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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一阵风

小说:

春起雪落

作者:

天乙贵人

分类:

现代言情

薛海当真借他四百块,怕南图不会坐车,还把自己的手机一并借给他。

手机里存了女老师的电话,薛海说有事就给他哥们打电话,南图深表谢意,给薛海立字据,被薛海撕了,凶巴巴道“没用的废纸别往我这扔。”

南图惊愕:“你就不怕我赖账不还?”

“不还就不还,四百块钱,又不是四百万。”薛海说“你是我弟弟,一家人分这么清楚干什么。”

说完他挥挥手道“哥上学去了,晚上回家给你带好吃的,再送你去车站。”

“好。”

南图捏着钱,手中沉甸甸的,他揉揉大黄的狗脑袋,觉得心里也沉甸甸的,不知道压着什么,叫人喘不过气,他又很想笑,像疯了一样。

南图走出院子,大黄追了出来,摇着尾巴跟他回家。

他前脚刚到家,后脚就撞上醉醺醺的南翔林。

南图下意识护住口袋,找机会往外逃,跑出门去才想起大黄还在里面,他猛地一拍大腿,又折返回去。

刚进屋就看见南翔林抽出皮带朝板凳抽去,大黄躲在沙发底下吓得汪汪大叫。

南图心慌意乱,顺手抄起鸡毛掸子就扑了上去,吼道“王八蛋!有本事冲我来!”

南翔林被他当头一棒,一个踉跄摔在沙发上,南图趁机唤出大黄,抱起它往门外跑,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南翔林狠狠揪住他的头发,拽着他拖进厨房,将他甩进角落后扬起皮带就朝他抽来!

“啪!”

南图将大黄护在怀里,凌厉的鞭声掩住哭嚎。

不知过了多久,南翔林满头大汗,扔掉皮带后习惯性蹲下去搜南图的身子。

南图疼得大脑空白,酒气喷在他的脸上,千百双大手在身上游离,一双手摸向口袋时,他猛地回过神,拼尽全力攥住口袋。

南翔林见他抗拒酒醒了一半,就知里面是钱,他恶狠狠道“老子就知道你藏钱了!跟你妈那个贱蹄子一模一样!给老子松手!”

“闭嘴!”南图嘶吼,“你没资格提我妈!”

“啪!”地一声,南翔林将他一巴掌掀翻,南图的后脑勺磕到柜门,瞬间失去所有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四百块钱落入他手。

“不要!不要拿走我的钱!”南图苦苦央求道“爸!我求求你!这笔钱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爸!我求求你了!爸!!”

“我去你妈的!钱对谁来说不重要!”南翔林揣起钱,踹了他一脚辱骂道:“什么你的钱!这特么是老子的钱!早你不拿出来!找死呢!下次再踏马藏钱试试看!老子弄死你!”

大黄对着他狂吠,扑到南翔林腿上咬了一口,南翔林吃痛,拽起它后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举起大黄朝地板砸去。

大黄惨叫一声,窜出去跑了。

南翔林暴跳如雷:“贱狗!你们这两条贱狗!看我不打死你们!”

拳打脚踢应声落下,南图抱着脑袋,渐渐失去意识。

等再醒来时,厨房一地狼藉,他试着动了一下,身子撕心裂肺般的灼痛。

南图哆哆嗦嗦的去摸口袋,只摸到一个空荡荡的破布。

钱没了……

……

他爬起来,又跌下去,浑身不可遏制的颤抖着,仿佛到了世界末日。

对他而言,夜晚跟末日没有差别。

薛海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借来狗友的手机打电话,界面震动半天,显示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怎么没人接?难道睡觉了?”薛海嘀咕道。

狗友打趣:“唷~爷儿,咋回事?情人不接电话啊?”

“滚。”薛海挂断重打,仍旧无人接通,他的脑海里浮出南图发抖的模样,霎时慌了神,满大街漫无目的寻去。

狗友跟在身后骂街:“我草我手机!”

薛海找了很久,最终停在一间老旧的房子前。

狗友扶着门框气喘吁吁,捶他一拳道“你妈的,把老子的手机还回来。”

薛海随手一甩,吓得狗友心悸,赶紧抱着手机揣进怀里,瞪着他敢怒不敢言,甩甩手愤然离去。

薛海提步上前,发现房门虚掩,他附身透过裂隙往里望去,屋内无灯,泠月泄了一地,衬得屋子阴森诡谲。

他试着喊了一声,屋内没有人回应,心里七上八下慌作一团,生怕南图出事。

薛海又找了很久,急得快哭了,南图像人间蒸发般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失魂落魄回了家,薛母轮晚班,得早上才能回来。

他推开院门,大黄窜出来绕着他的腿转圈。

薛海抱起狗,一抬头,就看见紧锁的房门下缩着一个伤痕累累的人。

他愣在原地,大黄从手中跳下去,朝房门跑去。

薛海望着他,眼底的南图,仰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可怜极了,攥着衣角喊他道:“哥。”

“……”

薛海的心脏瞬间被撕成碎片。

南图挣扎着站起来,蹲久了,一时头晕,他来不及反应就跌进一个宽厚的胸膛里。

薛海搂着他,顾不上生气,掏出钥匙开门后将他拦腰抱起,轻轻地放在床上,他转身翻出医药箱,看见南图缩在地板上说“过来,坐床上。”

南图摇摇头说“我脏。”

薛海蹙眉不语,拽起南图摁上床,三两下扒了他的衣服。

衣服一扒,就露出满身血痕。

南图吃痛,却说“哥,我不疼。”

薛海掰起他的下巴,南图的眼睛本就好看得要命,他又早早哭过,泪水蓄满眼眶,胀得眼尾艳红。

见过了他,才知道什么叫我见犹怜。

薛海蹲下去,握上他的手道“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我都快要疯了。”

南图落下一滴泪,解释道“手机没电了,对不起。”

……他要是像之前那样张牙舞爪倒还好了,薛海最怕他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没事。”薛海抚去他脸颊上滴落的泪水,取出纱布和药酒帮他包扎,低声道“疼的话就喊出来,别抓手,也别抓床。”

南图点点头,当真听话,既不抓手,也不抓床,而是咬嘴唇。

薛海无奈叹气,钳住他的下颌骨道“不准咬。”

药酒沾上肿胀的肌肤,南图本能的叫出声,薛海松开他,摸摸他的头道“喊出来是不是没有那么疼了?”

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南图“嗯。”了一声。

……

上过药后,他坐在床边发呆,忽然嗅到一股焦香,这焦香越闻越甜。

南图抬头看去,看见一根冒着热气的烤红薯从门口走来,说“饿了吧?垫垫肚子。”

薛海掰开烤红薯,撕掉烤焦的脆皮,递到他的嘴边。

南图张开嘴咬了一口,心底像蜜一样甜,眼里却溢出酸涩的泪水。

薛海吓一跳,慌道“你怎么哭了?”

南图闻言哭得更厉害,就差跪下去,他悲泣道“哥,对不起,我把你借给我的四百块钱弄丢了。”

“丢了?”薛海挑眉。

南图“嗯。”了一声,真的跪了下去,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一根鸡毛掸子,双手奉上道“对不起,我一定会还你的,如果你生气了,可以打我。”

“……”

屋子静了静,吧嗒摔下两瓣泪珠,炸得世界风雨欲来。

南图垂眸等薛海泄火,等了许久,只等来一句:“是丢了还是被你爸抢走了?”

南图抬起头,薛海的脸躲在灯光下,瞧不清表情。

他被戳中心思,又垂眸不语。

薛海扶起他,凶巴巴的神情掺杂着难以忽视的痛惜,抓过鸡毛掸子道“钱借给你了,我管它是丢了还是花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南图望着他发愣。

“你自己的钱丢了,为什么要跑到我这里来讨打?”薛海附身平视他说“你就那么喜欢挨打?那么喜欢下跪?四百块钱而已,丢了就丢了,干嘛把自己搞得那么卑微?”

“……”

“南图。”薛海替他擦掉眼泪,说“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打人,你要试着去反抗,而不是下跪。”

“记着,没人会喜欢弱者。”

南图望着他不说话,感觉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崩塌。

“把烤红薯吃了,然后上床睡觉。”薛海说。

南图躺在床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坐在火车上,如果靠窗,他的眼前会爬过一盏盏星火,或是黑漆漆的大山。

他会数着星星,等第一缕太阳刺破云层。

可是,可是。

薛海替他盖好被子,摸摸他的头桌“睡吧。”

南图闭上眼,又睁开,觉得一切都不该如此,当初他反抗,南翔林以掘坟威胁,说要把妈妈的棺材版撬开,让她死也不能安生。

南图这才一再忍让,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了。

南图爬起床,凌晨的街寒风凛冽,偌大街巷寂静苍凉,只有这个时候,月光才会那么晃眼,几乎要吞噬大地。

当第一缕朝霞撕破夜空时,床头吹落一张便利贴,柳体写着:

-你说得对,所以我得趁他喝醉把钱抢回来。

-我猜你看见便签的时候我肯定坐在火车上看日出,你都不知道日出有多美。

-谢谢你,哥。

哥字写了又划掉,最后还是写了。

便利贴被指尖捏住,迎着冷风猎猎作响,温暖的霞光穿透枝丫,站在天台上的人笑道“臭小子,你哥知道。”

……

三日后,南图从桂林回来,当天便收拾包袱搬去薛海家。

多日不见,大黄胖了一圈,围着他叫个不停。

他东西不多,就是吃得多,瞅着瘦小,却能吃下一头猪。

薛海望着满桌子空碗瞪目结舌:“我草?”

南图打了个饱嗝,笑嘻嘻道“没吃饱。”

“??!”什么!薛海简直难以置信:“你没吃饱?!”

南图戳手指头,可怜巴巴道“之前总是饥一顿饱一顿,一直都没吃饱过。”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说“哥哥是后悔当我哥哥了吗?”

“……”

这谁受得了?

薛海起身道“你别这么看我,我去给你买吃的。”

南图立马乖乖坐好:“谢谢哥。”

薛海买来一堆小吃,还有两大袋零食,说“我去上课的时候你别乱跑,无聊就待在家里吃零食,或者跟大黄玩,等我下课回来带你去吃好的。”

“好。”

薛海掐掐他的脸,只掐到一张皮,看来养秋膘一事任重而道远。

南图坐在小板凳上端着炒饭狼吞虎咽,薛海给大黄带了火腿肠。

南图想起去桂林时,在巷口遇到过几条小狗,似乎黄的狗都叫大黄。

万一哪天大黄出门玩,被别人喊走了怎么办?

南图问“大黄是你起的名字?”

薛海道“是啊。”

南图问“他为什么叫大黄。”

“黄色的狗,不叫大黄叫什么?”薛海“说叫小黄也不好听啊。”

南图就知道,他咽下饭道“每条小狗都叫大黄,我们不懵,狗都要懵了,我们给大黄重新起一个名字吧。”

薛海扔下火腿肠道“你想起什么名字?”

南图道“狗是你捡到的,你来起。”

薛海就不信他是随口一提,既然提出改名,肯定早就想好起什么名字了,偏要扭捏一下,便说“我要是起,就叫大黄,想不出其他。你提的,你来起。”

南图听完后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高兴着呢,他托腮铺垫道“我记得我们相遇那天,就像现在这样,太阳还没有落山,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大黄是一条黄色的小狗,就取黄姓,叫它黄昏吧。”

“黄昏?”薛海哑然失笑,不甚理解:“哪有狗叫黄昏的。”

“我们的狗就叫黄昏啊。”南图说。

薛海背对夕阳,透过南图的瞳孔,窥见了身后连片的火烧云。

南图的眉眼灿灿,胜过满天彩霞。

薛海招架不住,盯着他直勾勾道“你再这样冲我笑,信不信我把你绑回家关起来。”

南图闻言怔在原地:“……”

薛海瞧他木愣愣的信了,没忍住笑出声说“逗你的,傻子,怎么什么都信啊?放心吧,你哥是良民,违法乱纪的事咱可不干。”

南图继续扒饭。

薛海说“我去上学了。”

南图:“好。”

薛海走出去又折回来,探头探脑道“南图。”

南图:“嗯?”

薛海道“你想读书吗?”

“……”

南图当然想,他以前赚来的钱都被南翔林夺去,压根没机会读书,从现在开始,他要重新攒钱。

还了学海四百后,他把多余的钱存在薛海家里,这样一来,南翔林想抢也没办法。

南翔林应当不知道他在哪,毕竟除了要钱,他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只要到了要钱的日子,他就成了全天下最亲的儿子。

南翔林为了找到他不惜报警,在警局里哭得声泪俱下,说他是怎么疼爱南图的,还说什么:“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父母的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啊。我求求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他,他妈死的早,我没有他我活不下去的……”

南图冷笑道:“真是恶心。”

前几次南翔林找他都会被薛海截胡,这次南翔林寻亲寻得是真巧,刚过新年,他晓得南图跟薛海去拜年存下不少钱,又是学校开学的大日子,薛海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分身乏术,顾不得他。

南图无人撑腰,自己又演这么一出好戏,血缘关系摆在那,警局如何不放人?

南图告他,他又哭上,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学小孩子赖在地上哭。

他有脸哭,南图都没脸丢,无奈跟他回了家。

南图前脚刚进屋,屁股还没坐热,南翔林就原形毕露,说“几月不见,你踏马活得够好的,是不是忘了家里还有一个老汉儿要养。”

“你自己有手有脚还要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养,真是好大一张脸。”南图说。

“少踏马废话。”南翔林伸手,恬不知耻道“老子生了你,你就得养老子,否则老子就告你。赶紧拿钱,老子要喝酒。”

“你告我?”南图气笑了,简直闻所未闻,“你有什么资格告我?你养过我吗?就要我养你。”

南翔林一愣,一般这个时候南图都乖乖拿钱了,今天竟然敢跟他顶嘴,才离家几天就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我草你个小兔崽子。”南翔林说“才几天不打你就敢顶嘴了?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南图浑身一抖,退进厨房抓起菜刀,怒目圆睁道“你敢打我我就去警局告你虐待儿童!”

南翔林仰天狂笑,不屑道“虐待儿童?我就算虐待你又怎样?你告到天王老子那里也是我的儿子。”

“你别忘了,全世界只有我知道你妈埋在哪儿,把我惹急了,明天我就找一个大师做法,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南图呼吸一窒,心脏犹如万马奔腾,一瞬痛彻心扉,恨不得将他撕碎,道“你这个人渣。”

“我是人渣又怎样?”南翔林不以为然道“你身上还不是流着人渣的血。”

他竖起手指:“两个选择,一拿钱,二我去找大师,然后打死你,你自己选。”

南图攥紧拳头,满身青筋暴起,看似两个选择,其实别无他法。

他呼出一口浊气,妥协道“你要钱是吧?好,我给你钱。”

南翔林哈哈大笑,贱兮兮道“早这样不就得了,赶紧拿钱,晚了我可要后悔的。”

南图心生一计:“钱不在我这,我去给你拿。”

南翔林拧眉,堵在门口威胁:“你踏马最好别给老子耍花招。”

南图冷脸瞪他,南翔林让出一条缝,跟着他走到门口。

忽地,南图急匆匆锁上门,转身抡了他一拳。

这一拳打得南翔林鼻血横流,眼冒金星,一个趔趄跌在地上。

他爬起身,抹去血后暴跳如雷,骂道“草泥马敢打老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南图抄起门口的扫把扑了上去。

屋子传出爆响,玻璃像是碎在耳边,薛海猛烈拍门,咆哮道“南翔林!你再动南图试试!给老子把门打开!”

南翔林一脚将南图踹开,巨大冲击震落一墙书籍,哗啦啦的书全往他身上砸来。

情急之下,南图护住脑袋,半指厚的书脊不必石子杀伤力小,尖锐的角如利剑般,几乎穿透他的肋骨。

南图来不及惨叫,就听见“啪嗒!”一声,破开应声大门。

南翔林瞧清薛海后暴怒道“又是你个毛没长齐的龟娃子!今天老子就新仇旧账一起算!”

薛海先发制人,掏出小刀不顾一切往里横扫,吓得南翔林东逃西窜,他朝厨房狂奔而去,提溜起一把杀猪刀出来。

薛海扶起南图,问“你没事吧?”

南图迅速推开他道“你怎么来了?找死吗?快走!”

南翔林扬起杀猪刀,阴森森道“想走?我呸!你们一个都走不了了。”

“是吗?”薛海张开双手立在南图身前,挑衅道“想拦我,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刚落,南翔林就举着杀猪刀砍来,南图心慌,想去抓薛海的手,却被他一脚踹进厨房。

慌乱间,南翔林锁上屋门,手中的杀猪刀被薛海踢进沙发底,他没有武器,就抽出皮带朝薛海狠狠甩去!

厨房是滚轮门,薛海跪在门前扣着把手,结结实实挨了一鞭。

顷刻,羽绒服发出闷响,南翔林往死里抽,鞭子催命般袭来,羽绒服估计支撑不了多久。

南图捂着胸脯坐起,脑子还发蒙,身体已本能的爬过去。

薛海这个老王八蛋,竟然还有闲心咧开嘴嬉笑。

南图很想告诉他,他笑得特别难看。

薛海身上的蓝色羽绒服裂开一道口子,白花花的绒毛烟花大爆炸,纷纷扬扬落下来,有一片正好落在他扣紧的指节上。

南图知道皮带抽在身上有多疼,他不需要薛海替他疼。

南图抓着把手势要将门扒开,谁知道他越用力,薛海就扣得越紧。

南图心里染起一团火,觉得薛海蠢透了!

他喝道“放手!!!”

薛海扣紧把手犟道“我不!!!”

“……”

南图瞪着他,薛海平时应该极少挨打,呐喊时嘴角已经染血,皮带发狠般甩在他的脊背上。

忽地,薛海咳嗽一声,南图的眼眸里就溅入一抹红,这血渗过玻璃直直挖穿他的心脉!

咳嗽声惊天动地,咳得南图方寸大乱,他放弃扒门,连滚带爬去摸厨台,理智在逐渐崩盘。

南图抄起一把菜刀吼道“够了!你再打他我就砍死你!!!”

语罢,一把菜刀朝着南翔林直冲冲斩去,劈开玻璃后惊起巨响,玻璃像鹅毛一样爆炸了。

菜刀贴着南翔林的耳朵呼啸而过,如果再偏一毫米,他就会命丧当场!

世界一瞬间化作一团废墟。

南图右手颤抖不止。

薛海反应过来,推开破烂的玻璃门握上他的右手道“走。”

南图踏过玻璃碎渣,越过断成两半的菜刀,久久无法回神。

南翔林迟钝的怒骂早已远逝,天台的花棉被还搭在老位置,他知晓他是回神了的,并感到一阵后怕。

这股后怕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强烈的灼痛打散。

天台风大,南图打了个冷战,气恼道“你想疼死我啊。”

薛海手抓三四根棉签,往淤青上涂药道“胡说什么呢,我可舍不得。”

南图道“那你还不轻点。”

“哦。”薛海笑道“抱歉,我以为你不会疼呢。”

南图愣了一下,总觉得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

“你爸打你打得那么狠。”薛海说,“我想不明白,你也不是不能打,为什么忍他?”

南图注视他:“所以你刚才是在逼我?”

薛海轻轻上药,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

南图没说话。

风一阵强过一阵,幸好有花棉被挡风,否则天台就会多出两根冰棍。

薛海专心擦药,听见他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被打?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薛海,他眼皮跳了一天,生怕南图出事,宁愿多跑一趟也要回来确认他是否安全。

薛海到家找了一圈,听巷子里的嬢嬢说南图被警察带走了,就马不停蹄赶去警局,问了一遍,南翔林这个名字一出,准没好事。

他刚冲到家门口,门便“嘭!”地一声关了。

薛海道“这天下还没有你哥我不知道的事。”

吹牛皮。

南图说“我今天的反应,你还满意吗?”

今天也就他在那儿,南图没办法,如果他不在,少不了挨一顿打,说不定还得赔一大笔钱。

薛海道“我不满意。”

他捏着南图的肩膀弯腰,算账道“其实你看见我了吧?为什么要锁门?你想干什么?屈服?求饶?还是就这么忍着?你要是被打出好歹让我怎么办。”

南图暗吃一惊,避开目光道“什么怎么办,你还有叔叔阿姨,还有黄昏——”

“所以你觉得你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是吗?!!”薛海吼道。

两人对视,南图愕然,望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薛海眼中浮着莹莹星火,望得久了,像漂在水面上的碎钻,他忍着哭腔道“南图,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把我当哥哥?”

南图逃避道“…不是,我只是不习惯。”

薛海跪在地上凝视他,瞧了许久,苦笑道“不习惯?那你为什么要粘着我?你明明很需要我,为什么一到这种时候就要推开我?”

“……”

薛海知道南图又哑了。

他身后的伤隐隐作痛,只是挨了几鞭,便觉痛入骨髓,一刻都忍不下去。

南图常年挨打,每日睁眼闭眼都离不开南翔林那个恶魔,他该有多绝望?

难怪晚上会做噩梦。

想到这,后背上裂开的伤远不及心口半分痛,薛海浑身堵着一团火,却不敢冲他发脾气,近乎哀求道“我不管你怎么想你自己的,也不管你怎么想我。反正从现在开始,我拜托你试着去依赖我、麻烦我,让我成为你的家人吧,好吗?”

“……”

南图垂眸,看见裂隙中长出一株杂草,很矮,并不明显。

春天来了,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那些本该死绝的东西,也会迎来新生。

南图看着他,点点头道“好。”

薛海不放心道“你这次点了头,就不准再把我往外推。”说着他威胁道“你要是再敢把我往外推,我真的会把你绑回家关起来。”

南图才不信,勾唇道“好啊,不过你不能打我。”

“我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舍得打你。”薛海站起来取出棉签,重新蘸药酒,消毒后伸手道“疼就咬我的手,别忍着,我给你上药。”

南图瞧瞧手,又瞧瞧他,倒真不客气。只有薛海弄疼他,他就咬薛海的手,好悬没把骨头咬断。

等药上完,他松开嘴,薛海的手指上犁出两道极深的牙印。

要是换了别人,估计早嚎开了,薛海愣是一声不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摸摸他的头道“做得好。”

南图牙齿苦苦的,充斥着一股药味,薛海忽然问:“你不敢反抗,是因为你妈妈吗?”

“是啊。”南图说。

随风飘扬的发丝轻抚薛海的指尖,顺着轻飘飘的嗓音混入耳畔:

“我反抗的话,我爸就会带道长到坟头去闹我妈,只有他知道我妈的坟埋在哪儿。”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家里的亲戚都说我妈是被我克死的,说我不吉利,我爸也这样觉得,连我也这样觉得。”

薛海的手僵在半空,南图继续道“可我妈不这样觉得,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在老房子里翻出我妈的日记本,里面写着我出生前的事。”

“我妈说我今天踢她了,她说我是一个调皮的娃儿,说没出生就闹着她要出去耍。”

“她给我织衣服,但不知道我是男娃儿还是女娃儿,所以织了两件,一件蓝的,一件粉的。”

“我爸找大师算过,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准是个男娃儿,她知道后,就一个人翻字典要给我起名字。”

“其实,在我妈心底里还是希望能有个女娃儿,所以她也给女娃儿起了个名字,说女娃儿就叫南虞。”

“南虞南虞,平安无虞,男娃儿就叫南图,没有别的意思,这辈子就图个顺遂如意。”

“可是女娃儿的名字被人划掉了,我妈说这个家不应该有孩子,更不应该有女娃儿。”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想不明白。”南图说“我忍我爸,只是不想我妈死了还不得安宁,她是我害死的,我得赎罪。”

“……”

薛海心里塞着一团湿哒哒的棉花,堵得喘不过气。

许久,他开口道“我不知道你妈妈怎么想的,但如果我有孩子,并得知有人用我威胁我孩子的话,我会很难过。”

“比起赎罪,我更希望我的孩子去为自己活。”

南图眼眸一亮,他没有看薛海,而是盯着那簇不断翻涌的小草。

它随时都会死,可依然奋力去活,在这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扎下最坚韧的根。

成为小草的时候,只是小草。

薛海偷偷摸摸看他,被南图抓包,四目相对间,薛海眼珠里闪烁着一轮细小的光点。

他有些尴尬,脱下卫衣扔进南图怀里道“把衣服穿上,给我上药。”

“好。”南图忍着疼套上卫衣,起身取出棉签,伸进熟褐色的液体里,棉签刚摁上红肿的伤痕就听薛海惨叫道“痛死了!”

“……”鬼动静吓死个人。

南图懵道“我还没开始呢。”

薛海道“轻点轻点。”

南图无语:“怕疼你还装逼。”

薛海道“那我怎么知道皮带抽在身上会这么痛!”

南图动作小心,嘴上损道“痛点好呀,让你长长记性,看你下次还装不装逼。”

薛海不满:“救你还被你数落,白疼你了。”

南图道“是是是,对不起,我谢谢您。”

薛海龇牙咧嘴:“客气客气……嗷!痛痛痛痛痛!痛死了!你要谋杀啊?!”

……

南图上完药把掉毛的羽绒服丢给他,正儿八经道“怕痛就躲远点,等我跑出来找你。”

“我不。”薛海说。

南图噎了一下:“……你是不是有病?”

“是。”

“……”还挺有自知之明。

南图气紧:“你神经啊,明知道会失败还来干什么?你皮痒?擦好药赶紧回家。”

薛海道“我不要。”

“啧。”南图说“你要干什么?”

“我要跟你在一块。”薛海看着他,“刚才是你自己答应不推开我,现在这是几个意思?”

南图也看着他道“我会自己反抗,你不要替我挨打。”

薛海道“知道了,等你学会反抗再说。”

“……”嘿?

南图道“那现在怎么说?”

“你觉得呢?”薛海坏笑。

南图往后一仰,躺在床上听他被薛母絮叨,大概就是痛批他:“三更半夜不睡觉,一天天就晓得灯儿晃,作业不写,功课不看,读个牛百叶读…”

薛海敢怒不敢言,甩上门气呼呼,瞥了他一眼,瞧他悠然自得,惬意得很,更生气了。

南图不理他,他就自己坐在床边撅起嘴发呆,半响后越噘越高,还一个劲儿偷瞄。

真是幼稚。

南图翻了个白眼,无奈搭戏:“是谁被骂了呀?哎唷~小可怜了,过来让我哄哄。”

薛海变脸,笑嘻嘻窜上床挤他,南图被挤进墙壁,挤得伤口痛苦不堪。

他还没怎么着,薛海倒先苦着脸,扯开嗓子喊:“疼死了。”

南图不客气:“疼死你得了。”

薛海骇然:“你这么不心疼我?亏得我那么心疼你。”

“……”南图有理难言:“我说大哥,是你紧岛起挤我好嘛。”

薛海道“那你不能哄哄我嘛?”

南图道“我哄你了呀。”

薛海道“你哪儿就哄了?”

南图道“我还不够哄?”

“……”

门口“砰砰砰”骂道:“几点了还不睡?要做鬼唷!明天不用上课了?!给老子闭嘴!”

世界陷入空前绝后的死寂。

屋子黑漆漆,约摸映出一道轮廓,南图眼皮沉重,昏昏欲睡,马上就要进入温柔乡时枕边人咬耳朵道“上次问那个,你想读书吗?”

南图猛地睁开眼睛,想起李老师了,现在他已入土为安。

他当时没去上学,现在攒够钱了,还来得及吗?

南图自嘲道“我一大把年纪了还读什么书?”

薛海轻声道“你别打岔,我认真的。”

南图不逗他了,正色道“我想读书啊。”严肃半秒又恬不知耻:“万一我是旷世奇才呢。”

“你就是。”薛海说“你是个天才,不读书可惜了。”

南图欣慰:“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薛海纳闷:“你这臭不要脸的劲儿到底跟谁学的?”

南图道“你呀。”

薛海:“滚。”

回归正题,南图问“我读书要走什么流程?”

薛海帮他盖被子道“等我好消息。”

“啊?”

好消息来的那天,风特别大,像在世界门口放了一把强力风扇。

南图的围巾被风吹走,挂在香樟上,红色的围巾迎在风中,打远瞧去,树杈上好似系着一条红绳。

薛海递来一个蓝色书包,链子上别着奥特曼。他站在围巾下,咧开嘴道“走,跟哥哥去上学。”

南图不知道他怎么说服校长的,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南翔林的,更不知道他怎么说服薛父薛母的。

总之,他这次可以光明正大的走进曾经那座翻了无数次墙的学校。

学校极大,小、初、高三体并联,可以保送,也可报考其他高校,大部分人都选择留在本校。

毕竟报考其他高校需要重新适应,朋友也不在身旁,怎么想都不划算。

小学地处西南区,初中在北区,高中在东南一带,各区设备齐全,食堂饭菜丰富,小初高之间相处融洽,共同成长,不存在偏心现象。

校内配备自行车,也可自带,方便学生上下学。

薛海先带他去东区认教室,指着其中一栋教学楼道“我在那上课,你有什么事就去找我,或者去广播室喊我,知道了吗?”

南图点点头。

正是下课时间,教学楼长廊探出一排脑袋,薛海教室在二楼,离得不远,眼尖的狗友一眼瞧出他,忙吹口哨道“唷!海哥!这谁呀?新收的小弟?长得可真白净!怎么也不给哥几个介绍介绍!!”

南图抬头望去,眼前人个个人高马大,薛海掰过他的脑袋说“他们是我同学,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不是好人,你别跟他们掺和在一起。”

南图道“为什么?”

薛海莫名不爽:“他们就是看你好看,想逗你玩。”

南图闻言低低笑开,露出洁白的牙齿说“我知道了,我不跟他们掺和在一起,只跟哥哥掺和在一起。”

薛海瞬间被哄好,呲个大牙傻乐:“我先送你回去。”

“好。”

楼上的人眼看他们坐上后座要走,狗友闹开:“诶!怎么走了?!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吃糖吗?!”

南图抓着薛海的棉衣,瞳孔里映出一张笑脸,薛海怒骂道“张一豪!老子给你脸了!吓着我弟弟我抽死你!”

唤作张一豪的道“哦~弟弟呀!什么时候生的?!叫什么名字?!”

薛海道“滚蛋!”

有风吹来,围在薛海脖子上的围巾抚过南图的脸颊,痒痒的。

他挠了挠,却缓解不了,总觉得不是脸颊痒。

薛海的嗓音混进风里,说“你来上学,要是有人欺负你,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千万别装乖,我不需要你忍气吞声。要真出了什么事,还有我呢,别怕。”

南图伸手抓住围巾,免得它一直蹭过来,说“知道了哥。”

薛海道“我专门给你找了间里广播站近的教室,真打起来,你就往广播室跑,嚎一嗓子,我立马到。”

“好,知道啦。”南图说。

最近修路,路道铺着碎石子,有些颠簸,薛海怕把他颠下去,扭头道“南图,抱紧我。”

南图松开围巾,环上他的腰,就这么靠在他的背上,像枕着一片松软的云。

薛海把他的手塞进温暖的棉衣口袋里。

他很高兴,仿佛有了依靠。

今天天气真好。

薛海零花钱稳定,一个月就四百块钱,虽然南图已经还清借来的四百块,但他得知后心里不是滋味。

四百块养一个人绰绰有余,养两个人就有点紧张。

他想重操旧业去捡垃圾,被薛海得知后明令禁止,塞来两百块钱道“我又不是没钱,不准去。”

南图瞅瞅钱,再瞅瞅他,困惑道:“你哪儿来的钱?”

薛海臭屁:“你哥我赚钱的门路多了去,区区几百块,小意思啦~”

“……”

南图后来才知道薛海赚钱的门路,就是去大饭店给人当洗碗工。

难怪大半夜睡醒身旁无人。

南图蹲在饭店门口堵人,肉眼可见的委屈,问“这就是你说的门路?”

薛海晓得总有一天会被他抓包,倒是不躲不闪,自然道“昂……你不睡觉跑这来干嘛?”

南图瘪嘴:“你还说我?你不也是。”

小表情给薛海心疼坏了,捏捏他的脸道“我跟你能一样吗?赶紧回家睡觉,来接我还穿这么点儿,明天不给你带红烧肉。”

南图甩开他的手,赌气道:“谁稀罕你的红烧肉。”

薛海怔愣,追上去笑嘻嘻道“干嘛?生气了?”

南图瞅他嬉皮笑脸气不打一处来,恼道“你白天上课,晚上打工,你以为你是机器人吗?你要是这么养我,那我宁愿不认识你。”

薛海:“……”

完蛋!这是真生气了!

“南图,南图你等一下。”薛海手脚并用上前抓他,解释道“我这么做不全是为了你。”

南图抬眼,薛海道“我来这里工作是为了攒钱。”

南图道“攒钱干嘛?”

薛海道“娶媳妇啊。”

“……”

薛海握住他的手,垂眸凝视他,纠正道“好吧,一方面是为了娶媳妇,一方面是不想让我妈妈那么辛苦。”

“我长大了,能多赚点就多赚点,攒够了钱,也好让她歇歇。”

原来是这样。

“南图。”薛海唤他。

“嗯?”

“没有遇见你之前,我就这么做了。”薛海说“遇见你之后,我更需要这么做。”

南图一顿,薛海捏捏他的脸,笑吟吟道“你看,你的脸长肉了,捏起来软软的,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每次捏起来,都让我觉得特别值得。”

南图鼻子一酸,有东西卡在喉咙里涨得难受,他望着薛海抿唇道“哥~”

“诶~”薛海张开双手,宠溺道“来,哥哥抱抱。”

“谁要抱?矫情死了。”南图槽完后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薛海调笑道“哎唷~长大了,劲也变大了,差点撞死我。”

南图气得捶了他一拳。

薛海拍拍他的肩说“放心吧,哥有钱,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嗯。”南图搂紧他,耳边传来慷锵有力的心跳,他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对他这么好,忍不住道“哥,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会离不开你的。”

“那样最好了。”薛海说“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吧。”

一辈子吗?

听着就虚无缥缈,哪有现在实实在在。

南图忽然忧心道“万一哪天你嫌我烦了怎么办?”

薛海道“我怎么可能会嫌你烦呢?”

南图道“我是说万一嘛。”

薛海道“不会有万一的。”

“……”

没有一万,才有万一。

南图约了薛海这个暑假一起复习,薛海却要提前赶回老家,薛父薛母已先行出发,只给他买了一张票。

期末结束的日子,大家都在收拾,教室烟尘满天,纷扬的粉末浮在空中,想要去抓,却怎么都抓不住,只是自以为抓住了。

高三毕业那天,东区下了一场雪,飘扬的青春随白雪埋入地底。

南图也被拉去凑热闹,他踩在试卷上,沙沙的,像踩在雪地上。

夕阳将背影拉长,一些人走了很远,影子还留在原地。

薛海站在金黄的地板上,转身朝他挥挥手,说了声:“回见。”

“嗯。”南图同样朝他挥挥手,说“拜拜。”

火车开走了,天边刮起长风,一路袭来,不知道吹向何处。

南图摸摸黄昏的头,它胖了好几圈,已经抱不起来。

红日落山,人间失色,黄昏伏在手上,正酣然入睡。

那一年,发生一件大事,这件事大到薛海不再需要攒钱,因为他成了千万富翁。

“我知道这很突然。”薛海说“但是是真的。”

南图真心为他高兴,说“那你现在是富二代了?”

“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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