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月见过重病不起的人,仿佛全身的生气都被名为病魔的恶徒抽走,只留苟延残喘。
但谢萌不是病。
她的魂火不在这里。
灵魂离体,躯壳仿若一具会呼吸的干尸。细微的联系系在魂魄与躯体之间,要断不断。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在昨夜的高中校园里,所有的一切都那么鲜活。无论是人,还是花草树木,一切活物,鲜活的根本不像什么幻境。
总不至于真是我学艺不精,眼拙不辨吧。
耳月摸了摸下巴。
想听听特调局对谢萌如今情况的看法,但他们大约不会对她知无不言。
好吧,去掉大约。
在此之前,至少是几天前,谢萌的室友还可以正常来探望,尽管她们进不了病房。但,能走到门外看一眼,说明当时并没有像如今这样管理森严。
所以,特调局不知情?
耳月重新直起身。
几点了?
她看了眼时间。
晚七点二十。
特调局的人很快就会进来。
耳月打开挎包,拿出了墨斗。
“时间有限,将就一下。”
……
“她在做什么?”
门外,一直密切关注病房内情况的队员问出声。医院内特殊器械太多,以防万一,他们并没有强行破门诉诸武力,只是守在门口严肃等待。
等待队友带着刚刚被他们赶走的医护们手上的房卡赶到现场。
整栋楼已经在特调局的包围圈中,自耳月现身开始,所有投注的人力再次缩圈。
“那是……墨斗?”
两名队员对视一眼。
“她要对患者做什么?”
漆黑的线很细,不仔细看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那明显不是普通墨斗,寻常墨斗的线用时方染,但耳月的不同。
提前染过效力会打折扣,这是门内人都不会去犯的低级错误。
两名队员看到耳月把萌手肘的留置针外接拔掉、呼吸面罩揭开放在一边,接着将谢萌双手交叠,摆在胸前。
墨斗线仔细绕过谢萌的手指,一根一圈。
“金刚结?”
队员认出来了。
“藏传的路子?”
金刚结,又名降魔结,护身伏魔,内封外拒。
“她看出什么了?”
特调局行动组队员基本都是玄修出身,虽流派不同但眼力都不错。二人被指派守门时就观察过谢萌的情况,虽然隔着窗户,依旧一眼神魂离体之症,太明显了。但出身道门的人都有点非我因果爱咋咋地的倾向,两人又是在执行任务,因此只是简单汇报,并没有进一步举动。
他们没有,耳月有。
“不对,不是金刚结,只有型,她没系。”
到底是在干什么?
病房内,耳月迅速系好结,特意留了缺口,引出一条线,与手中墨斗相连。
谢萌的病床是可以推动的,正好方便了她。
她解开病床锁扣,一推一拉,将谢萌的脑袋调整到正对北方,自己则站在床尾。
就在这时,门外,印煦与带着门卡的队员一同感到。
……
病房门被打开了。
耳月没动。
身上的大容量挎包被她斜挎在身上,包袋甩在身后。她一手墨斗,一手罗盘。
门开的瞬间,几个枪口已经对准了耳月的方向。
她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安静。”
“别碍事。”
七队队长,被印煦称为何队的青年人,长着一张和何必有五分相似但气质南辕北辙的脸。他上前两步想直接押人,却被印煦抬臂拦住。
“别过去。”
何队挑眉,“咋的?”
耳月的手中,罗盘的指针正在飞速旋转,绷直的墨斗线开始发出嗡嗡嗡的颤动声。
这下何队也不说话了,一行人全都看着耳月的方向。
病房的窗户被暴力破坏,窗帘在风力下不停晃动,幅度一下大过一下。
耳月开口了。
她的声音仿佛自带回音,在病房内一圈圈荡开。
“谢萌。”
“速归。”
一字一句,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尾音带着嗡鸣,震的特调局一行人胸腔激荡。
何队瞪眼——茅山术?
她不是异常吗,异常是茅山的传承?!
这是在救人?
异常,救人?
特么逗我呢?
茅山传承的人形异常是吧?
耳月念了三次。
名字是维系一个存在最坚固的锚,比起冗长的敕令,耳月更倾向干脆利落的做派。
墨斗线的震动频率越来越强,嗡嗡声在耳月唤名声的刺激下瞬间变的尖锐。窗帘已经被吹的乱七八糟,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缓慢升空,头顶的灯砰的一声炸裂,身后的门哐当一声闭合。
不妙。
是在场众人都能看出来情况不妙的程度。
何队不再犹豫,一把拍开印煦阻拦的手臂,上前一步打算助阵。
既然是同门在救人,那就没有不帮的道理。
抓人的事等救完人再说。
谢萌病床床尾有名牌,事出突然,不知八字,只有姓名,没功夫写字,无法立幡,只能就地取材。何队一把扯下名牌,又抓走谢萌脑袋上松松垮垮的帽子胡乱带在自己脑袋上。紧接着,一手名牌,一手捏金光印。
“谢萌,速归!”
没有耳月如钟鸣般的效果,但无妨。
何队嗓门大。
一声过后,墨斗线应声而断。
何队:……
众人:……
耳月叹气,“说了让你们保持安静。”
尖锐嗡鸣声骤然消失,浮起的玻璃碎片却没有。仿佛在线断的同时失去束缚一般,碎片向着众人的方向疾速袭来。
“小心!”
何队大吼一声,当先拉起谢萌身上的被子将病人整个蒙住,又去拽耳月。
没拽到。
印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耳月身边,外套一抖。耳月退后半步,很自觉的躲到了他身后。
“其实,我不是很理解你们的立场。”
特调局众人各自防御躲避的时候,耳月突然开口。
“没干好事,但是好人。”
“真怪。”
印煦抖抖外套上的玻璃渣,回头,“小姐,到底是谁不干好事?”
还有没有良心了,这里站着的人里最可疑的就是你。
何队见人都没事,松了口气。
耳月在看谢萌。
她的手上还拿着罗盘,罗盘的指针依旧在不停的转。这不是个好现象,因为它意味着事情还没有结束。招魂失败,施术者会遭到反噬,何队只是助阵倒还好,耳月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白了一个色号。
“你能看到病房里发生过什么,对吗?”
“你记得她吗?”
印煦瞥一眼被蒙在被子里的谢萌,“谁知道呢。”
罗盘指针在这个时候停了。
耳月的罗盘只有一根针,它停了下来,正正指向谢萌的方向。一直保持不动的内外盘在此时转了起来。
“可惜线断了。”
耳月没什么情绪的说,“麻烦把被子揭开。”
何队毫不犹豫。
印煦:……
但凡你问句为什么。
他瞥一眼旁边的队员,保持沉默。
谢萌那张干枯的脸,连带着上半身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耳月看向谢萌的双手,原本留了一线的金刚结已经自己系好了。
拘魂者无恶意。
猜对了。
何队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只是皱着眉看谢萌的脸。
“魂魄归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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