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临到睡前,理了理脑中的思绪。
虽然国师还是不肯答应出山,但好歹同意她留下了。早知国师这般倔,她就该提前问问萧煜,当年皇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总觉得国师身上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与人保持疏离的态度,仿佛在有意遮掩着什么。只有在谈及往事的时刻,脸上才稍微有几分活人的气息。
实在不行,她明日得再整些活。把人逼急了,总能露出马脚。
沈昭想着想着,眼皮子上下打颤,猛然袭来一股困意。上回突然犯困,还是在系统发放奖励的时候。
她想到这里,愣了一下,抬头问春桃:“小桃,我离宫多久了?”
春桃想了想,答道:“好像有五日了。”
“啊,算算时间……难道……”
……萧煜完成了任务?
沈昭还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意识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拽入无边的黑暗。她感觉自己在下坠,穿过冰冷的虚空,然后脚底触到了实地。
睁开眼时,沈昭发现自己正垂首站在一处游廊拐角。
全然陌生的感觉,不像是她的身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青布衣裙,半旧绣鞋,没有任何饰品,似乎是个品级低的宫女。
她想抬头四处张望,却发现这具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她只能借着这双眼睛,看着这双眼睛所看的方向,如同一个被锁在皮囊里的看客。
春日的御花园正是好光景,风里裹着几分花香。前方不远处的亭子里,隐约有人影晃动。她的视线被这具身体的主人带着,低眉顺眼地往前走了几步,在亭子外站定。
“陛下真是说笑了,煜儿这孩子,哪里比得过您年轻那会儿。”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入耳中,沈昭下意识想抬眼去看,却苦于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只能等着这宫女慢慢抬起头来。
好在这名宫女确实抬起了头。
只见亭中石桌旁坐着一男一女。
男人身着金黄色的袍子,正是上次在梦境中看见的皇帝。他手中捏着一支牡丹花,正偏头看向身侧的女子,将牡丹插到她的鬓边。
那女子便是谢晚琴。
她身穿浅蓝色的衣裳,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面若芙蓉,嘴角带笑。模样变化很大,看不出半分冷宫的影子。
两人正交谈间,萧煜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绯色圆领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衣裳服饰显然比先前好了不少。模样也成熟了不少,五官也长开了,褪去了几分孩童的稚气。挺拔的鼻梁,薄削的嘴唇,下颌线条凌厉,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
他躬身行礼道:“参见父皇母妃。”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聊到煜儿你,你便来了。”谢晚琴抬眸,浅笑道,“今日太傅给你布置的课业可完成了?”
“完成了,请父皇母妃过目。”
皇帝起身走过去,看了一眼,朗声大笑起来:“好!煜儿这手行书,比上个月又精进了不少。”
萧煜抬起头,面色依旧沉静,却难掩眼底的欣喜:“父皇谬赞了,儿臣还差得远。”
谢晚琴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抬手替萧煜整了整微微歪斜的发冠,动作轻柔而自然。她看着萧煜,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温柔的笑意。
沈昭看着他们的互动,大概推测出其中的经过。想必是谢晚琴下定决心获得盛宠,只为让萧煜过上好日子,不再受人欺负。她也确实做到了。
只是有些奇怪,若这里是系统构建的梦境,到底是想让她知道什么呢?
沈昭想到这里,眼前突然一黑。
再睁眼时,夜色如墨。
她仍旧是那名宫女,正站在昏暗的宫道尽头。
月光被云层遮住,只偶尔从缝隙中漏出惨白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隐约能看着四周的轮廓。
这具身体正缩在廊柱后面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她在等什么?或者说,她在偷听什么?
不远处的偏殿里透出昏黄的烛光,窗户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坐一站。坐着的那个身影纤细窈窕,站着的那个则高挑清瘦,披着一件宽大的外袍,看不清身形。
“……你走吧,我不走。”
是谢晚琴的声音。隔着窗户传来,有些模糊,却掩不住那份疲惫和坚定。
“晚琴!”另一个声音响起,压得很低,却掩不住焦灼,“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走什么路?皇帝对你的新鲜劲儿能维持多久?后宫三千佳丽,今日你得意,明日就可能被人踩进泥里!你忘了冷宫的滋味了?”
沈昭总觉得,这个声音有几分耳熟。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清冷,还有刻意压制的粗粝感。
“我怎么会忘。”谢晚琴的声音很轻,有些发颤,“冷宫的冬天,连炭都没有,煜儿冻得嘴唇发紫,我把他抱在怀里,用体温去暖他。一天只能吃一顿饭,馊了的粥,发了霉的饼,我都吃过。那些日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你为何还不肯走?”那人逼近一步,烛光将她的人影拉得更长,“我替你安排好了,宫外有院子,有田产,足够你们母子衣食无忧。只要你点头,两日后宫门口会有人接应——”
“秀兰。”谢晚琴忽然叫了一个名字。
沈昭看见窗户上那个站着的人影猛地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秀兰,听起来是个女子的闺名。
可是跟谢晚琴说话的,不是个男子吗?
“你……怎么能在宫里叫这个名字。”那个声音慌乱了一瞬,刻意压得更低更粗,“没人知道我的身份,也没有人知道我们入宫前相识,这里你应该叫我的道号玄机子。”
沈昭愣了愣,这不是国师的名号吗?
她的身体听到这个名号,忽然动了,贴着窗户,戳开了一道小孔。
只见那两个人在烛光下相对而坐,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窗外风声呜咽,吹得树枝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远处低低地哭泣。
“那年……”国师先开了口,声音很轻,“那年我在山上听说你进了宫,后来又听说你被打入了冷宫。我急得不行,想下山来看你,可师父说我修行未成,不许我下山。我求了她很久,她都不肯松口。直到去年冬天,师父云游去了,我才找到机会。”
“所以你向皇帝献上了预知地动的仪器?”谢晚琴问。
国师点了点头:“那仪器是我花好几年时间研制的,足够让皇帝相信我的本事。我要进宫,要有一个能自由出入皇宫的身份,就只能走这条路。”
谢晚琴沉默了很久。
烛花“啪”地爆了一声,火光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晃得摇摇欲坠。
“你在冷宫的那些日子……”国师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去看过你。”
谢晚琴猛地抬头:“什么?”
“去年腊月,我扮成送炭的太监,去过冷宫。”国师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我看见你抱着萧煜坐在墙角,被子那么薄,你把自己的外衣都裹在了他身上,自己只穿一件单衣。你的手冻得通红,上面全是裂口。”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当时站在门口,恨不得立刻把你带出去。可是不行,那时候我刚进宫,根基不稳,贸然带你走,不但救不了你,还会连累你。所以我只能……只能看着。”
谢晚琴没有说话。沈昭透过窗户纸上的小孔,看见她微微侧过了头,似乎在仰着脸,不让什么东西落下来。
“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国师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多了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儿,“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在皇帝面前不动声色地提起你。先是提萧煜,我说五皇子命格不凡,将来必成大器,不该被埋没。然后提你,我说你八字与皇帝相合,若能蒙恩眷,对龙体有益。一步一步,一点一点,让皇帝想起你的存在。”
“所以那天太子落水,陛下没有对萧煜动怒,反而注意到了我……”谢晚琴喃喃道。
国师嘴角带着嘲讽的笑:“人心就是这样,只要有一个引子,回忆就会自己涌上来。”
谢晚琴轻笑了一声:“你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想做什么事,就一定要做到,拐多少弯都不嫌麻烦。”
“为了你,不麻烦。”国师也跟着笑了起来,“早在当初义结金兰的时候,我就说过,可以为了你做任何事。在我没跟道姑走,你也没有入宫的时候,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吗?”
窗外的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谢晚琴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国师的眼睛:“所以你今晚来,是来劝我走的?”
“是。”国师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晚琴,你现在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月里,你和萧煜的饮食中被下了好几次毒?要不是我提前让人盯着,你现在已经没命了。”
谢晚琴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知道。”
“你知道?”国师猛地站起来,“你知道还不肯走?晚琴,你在想什么?那些人今天能下毒,明天就能放火,后天就能买通你身边的宫女在你床上放蛇!你能防一次两次,你能防一辈子吗?”
“我不能。”谢晚琴也站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烛光在她们之间摇曳,“可是秀兰,我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煜儿。”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得国师僵在了原地。
谢晚琴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我走了,皇帝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心虚,会觉得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到时候不但我要死,煜儿也要受牵连。他是皇子,他的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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