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浑不在意,只是他身体有些紧绷。
千代知道,她说对了。
于是她松开手,满含歉意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来帮你检查一下伤口。”
她努力掩盖语气里怀着的莫名兴奋。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他的要求,没必要花那么长时间陪他把伤养好。
可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你难道不想趁此机会给他点教训吗?
是啊,教训……
他让别人白白失去性命的时候,会考虑到别人也会疼吗?
过去一直无视她的恐惧与无助,根本没有把她当人看待,用一种如同近乎逗弄宠物的态度。
她所有的反抗,在他看来都不过是隔靴搔痒。
但现在她发现了他的破绽。
一个看着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男人,明明总处在各种意外频发的环境里,谁又能想到,他的身体偏偏比常人敏感得多。
怕疼的话,那她岂不是可以故作不小心地放大他的痛苦?
虽然算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反击,但千代还是想美了。
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长谷修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几秒之后,开口:“那就有劳了。不过我把药箱放房间了,一起上去拿吧。”
说的是他在青木府的客房。千代没多想,便跟着他过去。
房间里面比想象中宽敞,是带小会客厅的套间格局。玄关一侧嵌着整面胡桃木衣柜,往里是浅灰石材铺出的过道。
会客厅里只摆了一张低矮的沙发和一张小几,没有多余装饰,却处处看得出定制的手笔。
长谷修把衬衫褪下来,后背便露在灯下。那道两指来长的伤口边缘泛红,方才被她一按,原本结住的痂裂了,正往外渗着一点血。
千代捏着棉签,蘸上酒精,不紧不慢地按上那道伤口。
长谷修发出一声闷哼。
千代对上他那双微微湿润的眼眸。那张儒雅的脸上仍端着几分傲慢,眼底却浮着一层说不清的欲。
“很疼吗?”她问得小心,手上力道却没松。
“没事。”长谷修额角沁出一点薄汗,声音还撑着平稳,“你继续。”
千代看了他一眼,故意放慢动作,棉签沿着伤口边缘一点点蹭过去。果然,又传来一声轻轻的倒抽气。
“需要我轻一点吗?”
“不用……”
“那这样呢?这里还会疼吗?”力道又微微加重几分。
“……不疼。”
“好吧,那长谷先生你再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
长谷修慢慢察觉出一点异样。
千代替他上药,并不像是出于心疼和顾惜,倒像是对他这道伤口动手这件事本身乐在其中。
就像……她一直没有因为他的表象上钩,而是在看他有什么反应。
长谷修突然没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致。
可这时,千代看上去倒真有几分疑惑:“真的不疼吗?”
似乎真的在担忧他的样子。
长谷修眼眸微动,硬生生改口道:“……疼的。”
千代动作一顿。
“千代,我好痛……”
那句话不知怎的又在耳边响起。
她猛地回过神,像是刚从梦魇里惊醒过来,三两下处理好伤口,留下句“药已经上好了,我先告辞了。”
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房间。
千代晚饭没吃就回了屋,不知恍惚了多久,连佣人在门外问话都没心思回应。
她并不是因为长谷修喊疼才退缩,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在享受这种掌控感。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和长谷修是一类人,要靠别人的痛苦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刚才,她看见了自己的恶意。她害怕自己真的沉溺其中。
变成他当初对待夏目朔真那样。
哪怕长谷修本人就是凶手,可刚才那一幕,就好像自己和他的身份发生了转换,让她一下子幻视到夏目朔真在向她求救。
如果她放任自己去实施报复,不将他人的苦楚放在眼中,那她和长谷修,也不过是一线之隔。
想到这里,她便不敢再借着上药暗中折腾他了。
千代在这种处境里感到越来越迷茫,突然觉得自己挺罪恶的。
她没办法和任何人倾述这些事情,没有人理解她。置身于这一连串形形色色的事件中,她就快要迷失自我,分不清是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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