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瑶侧头,吸气,呼气,反复几次后看向封佑,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不过是个犀角杯,离得近我便顺手用了,若真用坏了,再买一个便是。”她自觉语气没有起伏,也听不出颤音。
封佑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当夜,二人只静静躺着。
如瑶一反常态没能很快入眠,不知是因犀角杯一事不安,还是那汤太过滋补,扰了睡意。
次日早,封佑一起身如瑶便醒了,伺候他更衣用膳,送走了他,立刻让人去请杜妈妈来。
杜妈妈心惊不已:“名家制的犀角杯有价无市,说是千金难觅也不为过。不过,寻常的犀角杯倒也没那么稀缺,公家这种人家的姑娘,不可能不识。”
如瑶的心更慌:“万一他带回的犀角杯是价值千金那种,我岂非闯了大祸。”
“罢了,他要是再问,我就说夜里光线太暗,只以为是普通的犀角杯。”
说罢,坐在妆台前的人儿愁容更明显,单手支颐,视线悬空。
“还好你反应快,要真说不识,那才真是闯了大祸。”杜妈妈说。
听说二人昨夜没有行房,心觉不妙,忙叮嘱如瑶需更小心些。
如瑶心里有数,急于将这事告诉爹,但又怕封佑怀疑更甚。
封佑出了二门就唤来常信,让常信去查公如瑶的底细。
午间,如瑶辗转反侧,寻常能睡半个时辰,今儿却无法入睡,索性拿了竹镊子,去捉菠薐苗旁的虫子。
晚些又去蕙娘处下棋,她水平尚可,与蕙娘倒是有来有回。
对长在青槐巷的她而言,唯有这类不耗钱财的雅事,才学得起。琴也会一些,但兴致不高,所以只跟娘学了皮毛,略弹得两首曲子。
“这个时辰了,不回去等你家都宪大人么。”蕙娘咯咯直笑,落下一子。
如瑶觑了眼更漏,已是酉时一刻,还不知封佑今晚回不回呢,万一气恼,便是不回,怕也不会遣人来报一声。
“你是急着为五弟准备晚膳吧。”如瑶打趣。
杜妈妈说,夫君的晚膳,历来由家中夫人安排,如此方显用心。
却见蕙娘垂下眼睫,好几息才抬眼,说道:“五郎挑食,寻常只吃那几样。”
如瑶在心里琢磨着这个称呼,蕙娘唤五郎,似才像寻常夫妻。可蕙娘提到封俊时的神态,瞧着不大寻常。
本有心拿封佑的口味调笑一二,却又忆起犀角杯的事,遂再三提醒自己稳重、稳重。
二人这局棋下完,如瑶便回了扶疏居,没多久阿昀便递来消息,说封佑不归。
意料之中。
直到九月初九家宴,封佑都没回来过。
这日,封家大开筵席,廊下摆了各式菊花,灯烛次第亮起。
嫁过来十几日,如瑶头回见封家这般热闹,家中未曾谋面的几人都在座,她郑重向老太爷见了礼,才坐回韧兰和蕙娘中间。
五弟封俊,她在蕙娘院儿里见过,还是个尚未及冠的小子。三弟封健却第一次见,与封佑身量相当,体型比之封佑略窄、略薄。
远远见到封佑时,他一如往常没表情。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也看向她,如瑶竟瞧出他眼神里的一丁点波澜。她抬手扶鬓,想着或许是因今儿让青芜换了新发式。
她冲他笑,他却挪开视线。
杜妈妈躬身,伏在如瑶耳侧:“姑爷走了,你快跟上。”
杜妈妈想,今儿是一家团聚的好日子,姑爷快结束了才来,只给老太爷问过安便走,忒不像话。
如瑶向大夫人禀了一声,得了首肯才加快脚步去追封佑。
杜妈妈说:“一会儿见了姑爷,且得说些好话,能留在扶疏居就更好了。”
“会否不够得体。”如瑶一直记得杜妈妈叮嘱,身为正妻,需端庄持重,言行当有大家风范,那种只顾痴缠爷们的,是妾室做派。
杜妈妈眨眨眼:“现下情况不同,姑爷一没通房二没妾室,新婚妻子盼着夫君回房,怎算失仪,拿捏好分寸便是。”
如瑶将分寸二字理解为随性,只要哄他回房便好。
阿昀眼尖,瞥见少夫人提裙赶来,脚步慢了些:“爷,少夫人在后头。”
封佑立在一丛金铃菊旁,驻足向后瞧去。
杜妈妈低声叮嘱:“放下裙子,莫慌,慢慢儿上前说话。”
叮嘱完,她就不再往前,私心里想着,若阿昀是个懂事的,该自觉往后退才是。
可,阿昀只是个不足十岁的小子,还没开窍呢。
在阿昀眼中,少夫人今儿格外好看,他也说不上是哪儿与往日不同。眼见少夫人越走越近,他将灯笼也拿近了些。
如瑶福身,大着胆子去捉封佑的手。
封佑手上多了微凉触感,只将目光落在她脸上。光影昏昏,比之方才在花厅,又有了不一样的韵味。
她的事查了好几日也没查出有何异样,许是她行事奢靡,不将犀角杯放在眼中。又或是,觉得他拿回的犀角杯只是寻常。
如瑶等了好几息都没见他将手抽开,安心了些,仰头瞧他:“夫君回扶疏居吧,厨下备了汤。”
怕他拒绝,如瑶又贴近了些,有心说两句软和话,却见一盏琉璃灯凑在二人中间,将他面容照得清晰,旖旎氛围瞬间便散了。
非是他不好看,而是太过板正,她实在瞧不出情绪波动。
“嗯,汤往后都不必准备了。”封佑从阿昀手中接过灯笼。
如瑶应下,见他有往前继续走的心思,手握紧了些,与他并行。
但因二人身量悬殊,她的手需稍稍向上抬,才能迁就他。
而她此刻,必须迁就他。
夜风渐凉,手放在外头很快浸了寒意,好在他的手很热,起码与他相触的掌心是暖的。
“你用的大象藏香?”封佑问。
“是。”如瑶用的是蕙娘给的香方,她想着,总得合出几种香,才能从中摸索出适合她的。
“用旁人研磨好的香粉,香材来路不明,合出的香难保没有杂料。”封佑说。
如瑶明白了,定是这香气味杂,与他从前嗅过的大象藏香不同,他会不会因此又疑心她的身份。
“我在闺中时对合香并无兴致,用的都是母亲备好的,是见夫君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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