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雪萤和义勇站在镇子东边的路口,等着。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田野的气息,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味道越来越浓了。
来了。
一个红色的身影从黑暗里慢慢走出来。
红色的嫁衣。
大红的底子上绣着金色的凤凰,裙摆很长,拖在地上。那嫁衣曾经一定很美,可现在它破旧了,撕裂了,沾满了尘土和血迹。金色的凤凰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像是垂死的鸟。
她走得很慢。赤着的脚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脚踝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勒过。
头发披散着,乱糟糟的,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那一小半,白得像纸。不是那种健康的苍白,是死人的白,是那种在地下埋了很久才会有的白。
她的五官很精致。如果活着,一定是个美人。可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那是恨。
她抬起头,看见了他们。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了怒火。
“鬼杀队的人?”
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很久没说过话。可那沙哑里,更多的是愤怒。
“让开。”
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雪萤和义勇没有动。
鬼妻停下脚步。
她看着他们,又看向他们身后那条路。路的尽头,有一间还亮着灯的房子。
那是她今晚的目标。
那个男人,她跟踪他三天了,今晚一定要吃掉他。
“我说,让开。”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沙哑,而是像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尖锐的,刺耳的,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哀嚎。
雪萤握紧刀。
“我们不会让。”
鬼妻的眼睛眯起来。
“那就一起死。”
——
她动了。
红色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
她手里多了一把刀。
一把太刀。刀身修长,刀柄缠着红色的丝线。那是她生前的刀——她父亲教她练的,她一直带在身边。
刀光闪过,朝雪萤劈来。
雪萤拔刀格挡。
当——!
两把刀撞在一起,迸出火星。
鬼妻的力气大得惊人。雪萤被震得后退一步。
义勇从侧面攻上去。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刀光旋转如车轮,朝鬼妻斩去。
鬼妻侧身躲过,回手一刀斩向义勇。义勇横刀格挡,被震得手臂发麻。
“她的刀很重。”他沉声说。
雪萤点点头。
她看出来了。那不是普通的刀,是和她一样的,带着某种力量的刀。
是怨念。
是恨。
那把刀里,封着那个女人一生的恨。
——
鬼妻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她冲上来,一刀接一刀。刀势凌厉,又快又狠。每一刀都像是要把他们劈成两半。
雪萤和义勇左右夹击,可她的刀太快了。她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只想着杀。
“滚开!”她的声音在尖叫,“滚开——!”
刀光闪过,义勇的肩膀被划了一道。血渗出来,染红了衣服。
雪萤的眼睛缩了缩。
她深吸一口气,刀势一变。
“陆之型·雪崩!”
积蓄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刀光如雪崩般倾泻而下。
鬼妻被逼退了一步。
可只是一步。
她抬起头,看着雪萤。那双眼睛里,除了愤怒,又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是疯狂。
“你们……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尖叫着,朝他们扑来。
——
刀光交错。
三个人影在夜色里缠斗。红色的嫁衣在月光下飘动,像一团燃烧的火。
鬼妻的刀越来越快。义勇的呼吸开始乱了,肩膀的伤口在流血,手臂开始发麻。可他不能退。一退,她就会冲过去,就会吃掉那个男人。
雪萤咬着牙,一刀一刀格挡着。
她感觉到了。
这个女人很强。比之前遇到的所有鬼都强。不是因为她的力量,是因为她的恨。
那恨,让她的刀变得像疯了一样。
——
刀光一闪。
雪萤只觉得眼前一黑。
然后,她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
阳光很暖。樱花正开着。
粉白色的花瓣一片一片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发间,落在脚下的青草地上。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和服,浅紫色的底子上绣着精致的樱花。衣料是上好的丝绸,摸上去又滑又软。她的头发梳成最时兴的发型,插着几支精致的发簪。
她不是雪萤了。
她是另一个人。
一个大小姐。
——
“小姐,那边好多人看着咱们呢。”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大小姐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姑娘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纸鸢。
那是她的侍女。
“看什么?”她问。
侍女抿着嘴笑。
“看小姐呀。”她说,“小姐今天打扮得太好看了,那些人眼睛都直了。”
大小姐皱起眉头。
她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她从小就生得好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那些人的目光,她早就习惯了。可她从来没喜欢过。
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一种让她不舒服的东西。
像是要把她吃掉一样。
“他们说什么?”她问。
侍女犹豫了一下。
“说……”她小声说,“说小姐是这城里最美的姑娘。说小姐的未婚夫真是好福气。”
大小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未婚夫。
那个人,她没见过几面。只知道是父亲选的,门当户对,人品不错。可她不了解他,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她要嫁给他。
这是她的命。
“走吧。”她说,“去那边,人少。”
她带着侍女,往樱花林深处走去,那边有一处空地。
——
樱花越开越盛。
花瓣像雪一样飘落,落得到处都是。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
侍女把纸鸢拿出来,递给她。
“小姐,放纸鸢吧。”
大小姐接过纸鸢,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风正好。
她把纸鸢放起来。
那纸鸢是一只蝴蝶,五彩斑斓的,在蓝天上飞得很高。线在她手里一松一紧,蝴蝶就越飞越高。
她看着那只蝴蝶,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如果雪萤的意识还在,她会认出这个笑。那是她自己的笑,是那个在雪山脚下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的笑。
可现在她是大小姐。
她只是她自己。
——
蝴蝶忽然不动了。
线绷紧了,拉不动。
“小姐,卡住了!”侍女喊。
大小姐抬起头,看见那只蝴蝶挂在了一棵高大的樱花树上。树枝太高了,她够不着。
“怎么办……”她皱起眉头。
“我去找人来!”侍女说。
侍女跑开了。
大小姐站在原地,望着那只挂在树上的蝴蝶。
风吹过来,樱花飘落。
她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
“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小姐转过身。
阳光里,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深色的和服,腰间系着一把刀。他的头发有些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望着她的时候,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很年轻。和她差不多大。
大小姐愣了一下。
那个少年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
风吹过,樱花落在他们之间。
——
“你……你是谁?”大小姐问。
少年回过神。
“路过。”他说,“看见你的纸鸢卡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树上的纸鸢,然后走过去。
他爬上树。
动作很利落,几下就爬到了那根树枝旁边。他伸出手,把纸鸢取下来,然后跳下来,走到她面前。
“给。”
他把纸鸢递给她。
大小姐接过纸鸢。
她的手碰到了他的手指。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可两个人都愣住了。
大小姐的脸红了。
她把纸鸢抱在怀里,低下头。
“……谢谢。”
少年站在那里,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红红的脸颊,那低垂的睫毛,那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不用谢。”
——
侍女跑回来的时候,那个少年已经走了。
“小姐!小姐!我找人来——咦?纸鸢下来了?”
大小姐点点头。
“有人帮忙了?”
大小姐又点点头。
“谁呀?”
大小姐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少年离开的方向。
樱花还在落。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樱花,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
画面一转。
红色。
满眼的红色。
大小姐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大红的嫁衣。金色的凤凰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她的头发盘起来了,戴着沉甸甸的金冠。脸上涂了胭脂,红红的,像花一样。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很美。
可她的眼睛里,没有光。
外面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喊“恭喜恭喜”。
可她没有笑。
她在等。
等一个人。
那个人说过,会来带她走。
——
门被推开了。
不是新郎。
是他。
那个帮她取纸鸢的少年。
他站在门口,浑身是血。脸上有伤,衣服破了,可他在笑。
“我来带你走。”
大小姐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跑过去,想拉住他的手。
可外面的人发现了。
“有人闯进来了!”
“抓刺客!”
“抓住他!”
那些人冲进来,把他按住。他挣扎着,可人太多了。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可他的眼睛一直望着她。
“走啊!”他喊,“快走!”
大小姐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她想跑过去,可脚迈不动。
她想喊他的名字,可喊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他,看着那些人把他拖走。看着他挣扎着,望着她,直到消失在门口。
他的嘴唇还在动。
那是三个字。
她看懂了。
他说——
“我等你。”
——
雪萤猛地睁开眼睛。
她站在黑暗里,手里还握着刀。眼前的鬼妻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东西是泪。
雪萤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几秒,她经历了另一个人的一生。
她变成了鬼。
穿着那身嫁衣,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了爱慕自己的少年。
——
义勇也醒了。
他站在不远处,握着刀,也在大口喘气。
他看见了另一个人的一生。
那个少年,被抓回去后,被打得半死。他逃出来过,又回去过。可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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