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他们在赶路。
这三天里,他们遇见了四只鬼。
---
第二只鬼出现在第一天的夜里。
那天傍晚,他们在一座废弃的寺庙里落脚。寺庙破旧不堪,屋顶塌了一半,佛像东倒西歪,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宇髄在角落里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让雪萤坐下休息。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他说,一边解下腰间的刀放在手边,“明天一早再赶路。”
雪萤点点头,蜷起身子,把小包袱抱在怀里。
夜深了。
月光从破漏的屋顶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雪萤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沙。沙。沙。
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她睁开眼睛,循声望去。
月光里,一个细长的影子从佛像后面探出来。
那是一只鬼。
瘦得像一根竹竿,浑身灰白,皮包着骨头。它的头很小,眼睛却大得出奇,几乎占了半张脸。最可怕的是它的手臂——从肩膀开始,越来越长,越来越长,一直拖到地上,比它的身体还长两倍。
那两只手在地上拖着,指甲漆黑,又长又尖,像两把镰刀。
它从阴影里滑出来,歪着头,那双巨大的眼睛盯着他们。
宇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他挡在雪萤身前,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另一只手朝后摆了摆。
“小公主,”他的声音很轻,可那轻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别看。”
雪萤没有闭眼。
她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下,那个背影高大挺拔,像一座山。
那只鬼动了。
它的长臂猛地挥过来,速度快得惊人,黑色的指甲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宇髄没有拔刀。
他只是侧身,轻轻巧巧地躲过了那一击。然后他迈步向前,一拳砸在鬼的胸口。
“砰——!”
那只鬼像破布一样飞了出去,撞断了三根柱子,嵌进墙里。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宇髄已经站在它面前了。
他低头看着它,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线条硬朗得像雕刻出来的。
“想吃?”他开口,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轰鸣,“做梦。”
话音刚落,他一拳轰下。
拳头砸在鬼的脑袋上,把它整个头颅都砸进了墙里。那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开始崩解,变成灰烬,飘散在月光里。
宇髄转过身,走回雪萤身边。
他身上沾着一点灰尘,可那笑容又回来了。
“小公主,没事吧?”
雪萤看着他,看着他月光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微微扬起的嘴角,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得意的光。他像刀锋一样锐利的帅。
“没事。”她小声说。
宇髄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睡吧。”他说,“我守着。”
雪萤躺下来,蜷起身子。
第三只鬼出现在第二天下午。
他们正在一条河边休息。雪萤蹲在岸边,用双手捧起水喝。河水清冽,带着一点山间的甜味。
忽然,宇髄站起来,把她拉到身后。
雪萤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河面破开了。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水里冲出来,带起漫天的水花。
它长得像一只巨大的蟾蜍,浑身青绿色,皮肤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疙瘩。那些疙瘩还在蠕动,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它的嘴很大,张开的时候几乎能把整个人吞下去。一条又长又黏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在空中甩动着,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它盯着雪萤,舌头甩得更快了。
“孩子……嫩的……香的……”
宇髄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你舌头挺长啊。”
话音刚落,他拔刀了。
“音之呼吸——壹之型·轰!”
刀落。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雪萤耳朵嗡嗡响。河水被炸上了天,像一道水柱冲起。那只蟾蜍鬼被炸得飞了起来,在半空中就碎成了无数块。
水柱落下,像下雨一样淋在两个人身上。
宇髄收刀入鞘,转过头看着雪萤。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滴着水。可冲她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华丽吧?”
雪萤看着他那个落汤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华丽。”
宇髄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打了个喷嚏。
第三只鬼出现在第三天的夜里。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大树洞里过夜。树洞不大,刚好能容下两个人挤在一起。宇髄让她靠在里面,自己坐在洞口。
夜深了。
雪萤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她睁开眼睛,就看见洞口有两只眼睛。
发着绿光的眼睛。
那两只眼睛就贴在树洞边缘,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眼睛下面是黑漆漆的一团,看不清形状。
“天元哥哥……”她小声喊。
宇髄早就醒了。
他轻轻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别动。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洞口。
那两只眼睛的主人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想跑。
可它太慢了。
宇髄的手伸出去,一把掐住了它的脖子。
他把它从树洞里拎出来,扔在地上。
月光下,雪萤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只很小的鬼。
真的小,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身体蜷缩着,四肢又短又细。可它的头很大,几乎占了身体的一半。嘴巴不停地张合着,露出里面几颗细细的尖牙。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
那两只眼睛,和它小小的身体完全不成比例,又大又圆,几乎占满了半张脸。眼睛里面写满了贪婪,写满了渴望,写满了对食物的疯狂渴望。
它被宇髄摔在地上,却还是盯着雪萤看。
用那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看。
宇髄低头看着它。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
“你这种,”他开口,声音很低,“最让人恶心。”
他拔刀。
一刀。
那只小鬼裂成了两半,然后化成灰烬。
宇髄转过身,走回树洞。
他在雪萤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睡吧。”他说,“没事了。”
雪萤看着他,看着月光下他脸上的阴影,看着他紧抿着的嘴唇。
每一次,宇髄都把雪萤护在身后。每一次,他的刀都又快又准。每一次,那些鬼都在他手下灰飞烟灭。
雪萤看着,看着,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她还是怕。
每次闻到那股腐烂的甜腥味,她的心还是会揪紧,手脚还是会发凉。可她不会再像三年前那样,僵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宇髄的背影,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记着。
记着他的动作,他的姿态,他的眼神。
总有一天,她也要那样。
每一次,宇髄都把雪萤护在身后。每一次,他的刀都又快又准。每一次,那些鬼都在他手下灰飞烟灭。
第七天的傍晚,他们终于到了。
雪萤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眼前那座山。
那是一整座雪山。
高耸入云,看不见顶。山腰以上全都隐没在灰白的云雾里,像是被天空吞没了。山体陡峭,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那风不像普通的寒风,像是能钻进骨头里,把血液都冻住。雪萤打了个寒战,却忍不住一直望着那座山。
它太高了。
太冷了。
也太……美了。
美得像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天岭山。”她轻声说。
宇髄低头看她。
“什么?”
“这座山的名字。”雪萤说,“老师说过,叫天岭山。意思是,爬上去,就能摸到天。”
宇髄抬起头,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嘴角抽搐了一下。
“摸到天?”他嘀咕了一声,“我看是摸到阎王爷吧。”
雪萤忍不住笑了。
——
她转过身,看着宇髄。
“天元哥哥,可以了。”
宇髄愣了一下。
“什么可以了?”
“到这里就可以了。”雪萤说,她澄澈的眼神在雪上的映照下显出圣洁的光,语气坚定,“接下来我自己走。”
宇髄的眼睛瞪大了。
“自己走?”
“嗯。”雪萤点点头,“老师说过,让我自己翻过这座山,找到她。”
宇髄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座山——高耸入云,风雪交加,陡峭得连路都看不见。他又低下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八岁的孩子——小小的,软软的,穿着天音做的小袄,站在雪地里,还没有他的腰高。
“不是吧?”他脱口而出,“让一个八岁的女孩子翻过这座山?”
雪萤仰着脸看他。
“这是老师对我的考验呀。”她说,“她说了,不会因为我是主公的女儿就放水。我要通过考核才行。”
宇髄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考验?这哪是考验,这是要命吧?”
雪萤抿着嘴唇,认真地看着他。
“天元哥哥,你那是什么眼神?”
宇髄正用一种“这孩子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她。
雪萤咬了咬牙。
“我可是跟着炼狱杏寿郎哥哥一起训练过的人!”
宇髄愣了一下。
“杏寿郎?那个炎柱家的小子?”
“嗯!”雪萤用力点头,“前段时间,我没有荒废时间。爹爹给我请了老师,教我体能训练。老师说,想要拜师,先要爬山。”
她想起那段日子。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背着沉重的沙袋绕着院子跑,一圈一圈,跑到腿都抬不起来。每天都要做几百个深蹲,几百个俯卧撑,做到浑身酸痛,躺在床上连翻身都翻不了。
可她没有喊过累。
因为她知道,她在准备。
准备来爬这座山。
——
在那段训练的日子里,她认识了杏寿郎。
那段日子,她每天早上都会在训练场见到他。
那是一个金红色头发的少年。
他的头发不像普通的红色,而是像燃烧的火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眉毛又粗又浓,眼睛很大,炯炯有神,像是永远在盯着什么目标。他的脸棱角分明,下巴微微扬起,不管什么时候都挺着胸,腰板挺得笔直。
他站在训练场中央,双手握着竹刀。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挥刀,他都会喊出声。
“嘿——!”
“哈——!”
“噫——!”
那声音洪亮极了,像是要把屋顶都震破。喊完之后,他会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继续挥刀。
一千下。
两千下。
三千下。
他从来不数,可雪萤替他数过。
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走过去。
“你不累吗?”
杏寿郎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更亮了。
“累!”他大声说,那声音震得雪萤耳朵嗡嗡响,“但是不累的话,就变强不了!”
雪萤眨了眨眼睛。
“你为什么要这么努力?”
杏寿郎看着她,认真地回答:
“因为我要成为炎柱!”
雪萤愣住了。
“炎柱?”
“对!”他用力点头,“我要继承父亲的意志,保护更多的人!”
她听说过他父亲的事。
炼狱槙寿郎,曾经的炎柱。妻子去世后,他一蹶不振,整天喝酒消沉,再也没碰过刀。
可杏寿郎没有。
他看着父亲的样子,没有埋怨,没有失望,没有放弃。他只是每天来这里,一下一下地挥刀,一天一天地练习。
“你父亲他……”雪萤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不怪他吗?”
杏寿郎笑了。
那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父亲有他自己的路。”他说,“我有我的。”
雪萤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那个少年站在阳光里,金红色的头发闪闪发光,眼睛里燃着熊熊的火焰。他刚刚挥了三千下刀,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可他的背挺得那么直,像是天塌下来也不会弯。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可以。
---
有一次,她背着沙袋跑步,跑到第十圈的时候,腿软得像面条一样。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可挪到第十五圈的时候,她实在跑不动了。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滴下来,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雪萤!”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抬起头,看见杏寿郎大步走过来。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累吗?”
雪萤点点头,喘得说不出话。
杏寿郎笑了。
“累就对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