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依旧盯着她,那目光各有各的意味——像是在说:你才是这山里最大的问题。
扶羲只好把话说透:“你们没留意吗?方才我那一嗓子,山谷都回了音,可这山里连一只飞鸟都没惊起来。”
讹离抬了抬下巴,望向那座直插云霄的山体,“此山之高,怕是连昆仑都逊了三分,更怪的是,竟无一兵一卒把守。昆仑山光守将便有十八位神官,层层盘查。”
扶羲眼睛一亮,“你连昆仑都去过?那北冥呢?”
“北冥倒不曾。”讹离微微一笑,“只是机缘巧合,见过玄母几面。”
扶羲正要赞叹,仪玦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扶羲心道:这石头竟也去过?还真让她捡了个宝贝。正暗自得意,忽然腕间一痛,被人拔地拽起,登上了一片云彩。
云朵翻滚,踩上去并不松软,她一回首,发现已离地一丈,讹离与风止戈正仰头望着她。
“山顶见。”
话音刚落,云朵翻滚而起,扶摇直上,风止戈与讹离瞬间变成了两个不起眼的小点。
忽而空中一阵长啸,扶羲低头,一只鹰隼振翅盘旋而上,直逼而来。
“仪玦,它不会是想吃了我们吧?”扶羲一惊,不由自主攥紧了他衣袖。
不怪她多想,那巨鸟眼神凌厉,双翼震动,像是随时都能把脚下的云朵扇飞,更不用说那尖锐的长喙一声厉叫,似要撕破九霄一般。
她嘟囔了一声,“讹离这样一个温润和善之人,如何会用这样的猛禽做飞骑?”
仪玦轻哼一声,“专心点,站稳了。”
云朵骤然加速,扶羲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往后仰去,幸亏她反应快,一把抱住了仪玦的腰腹,整个人几乎挂了上去。
“你这云……比那凶鸟还快!”她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仪玦没应声。云层却渐渐变得松软,层层叠叠,像棉花一样没过她半截小腿,速度不减,却飞得更稳了。
也不知飞了多久,山峰重峦叠嶂,一路上并无二致,只见山石草木,不见飞禽奇兽,向上望不到尽头,“怎么还没到?”她嘀咕。
“扶桑神木直达天际,此山怕也如此。”仪玦语气平淡。
扶羲撇了撇嘴,“那不一样,在汤谷,我灵力还是很高的,去天际不用人载。”
“噢?兴许在载天山你也可以?”仪玦偏了偏头,“要不试试?”
脚下的云忽然微微一沉。
扶羲心头一跳,急忙抱紧他的臂膀,仰起脸,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出了汤谷,一切都得靠你了——哥哥。”
云朵毫无征兆地翻涌滚动,卷出金边、罩着粉晕,像极了汤谷黄昏时铺满天际的晚霞。
扶羲惊讶,“这玩意儿还会变色?”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在这上面打滚是什么感觉?
“这不是什么玩意儿。”仪玦声音一沉。
粉金翻卷的云层瞬间褪了色,变成薄薄的一层,像一不小心就会踏破一般,扶羲赶紧闭了嘴。
疾风之中忽然传来一声长啸,尖锐而悠长。
“是讹离那鸟的叫声。”扶羲说。
云朵的速度慢了下来,果不其然,没多久,她便看见了那只巨鸟,讹离和风止戈正迎风立在鸟背上,讹离微微侧身,将风止戈护在身后。
四人目光相接,讹离显得有点力不从心,“你们先上去。”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讹离又道:“上面阻力太大,猎鹰需要歇一歇。”
扶羲还想说什么,仪玦已驾云而上。
速度越来越快,耳边风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扶羲告饶,“仪玦,快停下,我撑不住了。”
“不是我!”仪玦面色凝重。
话音刚落,她猛然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抓起,头皮发紧,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飘,“怎么回事呀?”
“仪玦,救我!”她惊呼出声,整个身子彻底倒挂却不下坠。
原本死死拽着仪玦的手亦被强力扯开,犹如一片被风卷起的残叶向上飞去。
正在绝望之际,五彩衣袂飞跃而上,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快!化藤,缠上我。”
她抓住了救命石,哪敢再耽搁分毫,瞬息之间缠上他,另一端拼命抓了棵十人合围的大树干,牢牢绞住。
“这下好了。”她喘着气,声音都在抖,“就算死也有人陪着了。”
像是在应她的话,吸力越来越强,藤蔓被拽得咯吱作响,她浑身发疼,不由自主地瑟缩,越疼越缩……
仪玦闷哼一声:“你放松……想绞死我?”
她这才发现,仪玦腰间被她缠了个紧,可她哪里顾得上,颤声叫道:“我疼……啊……”
“啪!”绞着树干的藤蔓断了,瞬息间她只觉全身痉挛,彻底脱力,轻飘飘的,落入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是他的掌心,霎时间她遁入一片黑暗,在温暖中向上。
“到了,你还好吧?”是仪玦的声音。
他似乎展开了手掌,她抬了抬叶尖,拍了拍他的掌心,以示作答:还好,没死。
不过片刻,她便发现了不对劲,“到了?到哪里了?”这分明是个山洞,阴冷潮湿,像是许久不见天日的地方。
仪玦道:“是在山顶,也是在山洞,是在山顶的山洞。”
扶羲奇道:“咦?你能听得到我说话?”
她等了许久,仪玦非但没有回答,反而将她置于一片空地上。
扶羲立时慌了,拼尽全力黏到他身上,“我错了,我错了!臭石头,你别丢下我……不对,哥,哥哥,好哥哥,我真的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别丢下我。”
不怪她没骨气,这荒郊野外的九重云霄上又不知是什么暗无天日的鬼山洞里,她还受了伤,化成这样一副风一吹就跑的样子,过会儿要真遇到了什么,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噢?哪里错了?”
扶羲心道:哪里错了?我又哪里错了,该死,我不过随口问了一句呀。
“嗯?”
这语气不对,她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眉头轻挑,一副欠收拾的模样。
“我不该……”她绞尽脑汁,“不该……”
“不该什么?”
她试探道:“不该多嘴?不该问的不问?”这化为本体任人揉捏的滋味可当真不好受。
话音刚落,她全身悬起,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酥酥麻麻,经络瞬间通畅,这是?他在给她输灵力?
片刻后,她双脚落地,看到了面前的彩衣公子,“我又变回来啦?”
仪玦面容冷淡,“还记得方才你说的话吗?”
扶羲连忙回答,“记得记得,不该多嘴,不该问的不问。”
仪玦凝视着她,“你说我让你做什么都行?”
她想了想,“嗯,只要你别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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