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玦额上青筋暴起,捏着拳头,胸膛剧烈起伏。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你!”
扶羲冲他眨了眨眼,“可惜了,衣裳虽不臭,嘴却臭得要命。”
讹离怔住,风止戈掩口。
仪玦面色发青,在墙根处阴沉着一张脸,“你怎么不闻闻自己?”
闻言,扶羲果真抬起衣袖在鼻尖嗅了嗅。旋即,一脸菜色,“这还不如狼窝虎穴呢,起码没这么臭。”
讹离撇了撇嘴,“幸亏你碰到的不是毒□□。那东西,全身毒瘤,巨臭无比。我和师兄就没这么幸运了。”
扶羲讶然,她可是差点丢了小命,这也算幸运吗?
她看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讹离,揶揄道:“你也挺幸运的。”
“那是!跟着师兄嘛,总是安全一些。”
讹离挑眉,扶羲却感觉他话里有话。
“是五毒!”仪玦突然出声。
“五毒?你的意思是这里还有蜈蚣和壁虎?”讹离神色骤变,“不对,五毒早已放生,怎么会……”
“正是因为放了生,所以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仪玦面若冰霜。
风止戈若有所思,“五毒各有领地,寻常不会同时出现。”
扶羲心想:寻常不会,可眼下的情况非比寻常。她瞬时收缩成一片叶子,猝不及防地溜进了仪玦衣襟。
仪玦陡然色变,“扶羲,你做什么?快给我出来!”
下一刻,扶羲的心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嘘!不许动!让我看看。」
“快出来,否则我不客气了!”仪玦一张脸涨得通红。
「哥哥,我好怕呀!」说着,她又一溜烟向下滑了几分。
这哪里是示弱告饶,分明是威胁。仪玦再难保持风度,浑身颤动,亦用心声传道:「别动了……痒!」
衣襟内的扶羲果然安分了许多,「噢!我知道了,原来只要贴上来就能互传心声。」
神木只告诉过她,两具灵体互连心脉,即可见对方所知。
她要看的就是方才他失踪的那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与那蛇王又有什么关系。
霎时,扶羲的意识随仪玦的记忆沉入一片暗红——是蝎窟!
蝎子挤满了山洞,顶上、壁上、地上、密密麻麻。大者逾丈,小者如指。首尾交叠,细足攒动,钳螯如戟,朝他张牙舞爪。
“扶羲!扶羲!你在吗?回句话!”他的声音急促而狂躁。
倏忽间,领头那只蝎王率先举起巨螯直取他面门。
他双指化剑,寒光凌厉,由刺转劈,五彩光芒瞬间炸向地面,掀翻一片毒蝎——“没有!”
无数蝎子已自他腿脚顺着膝弯、大腿……一路攀爬而上,直到背部,后颈。
他一个鹞子翻身,五彩灵光自周身迸发,“噼里啪啦”震飞无数毒蝎。
小腿、脖颈、手臂布满肿泡,不知中了多少毒。
而他一剑不行,又是一剑,或撩或抹,或劈或斩,将整片地面轮番掀了一遍,然而除了蝎子,什么都没有。
五彩衣袂撕得破烂,沾满蓝色血污,与方才她见到他时一般无二。
而他却释然地笑了笑,像是庆幸她不在这里。
「难道他是在找她?真担心她被这群毒蝎撕碎了?」
只见他收剑打坐,运转灵力沉入丹田。神色痛楚,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滑下,落入泥土。
终于,一口黑血吐了出来,身上肿泡渐次消失。然而,衣襟处那道血红色的裂痕却越来越深。
扶羲愕然——这是石身上的那道裂纹?
又见他起身,走走停停,翻找了许多处才寻到他们此刻所在。
「竟是这样!蛇洞里的彩衣公子果然不是他,可究竟是谁做好事不留名?」扶羲一头雾水,「而且,云梦泽后她灵力分明有增强,怎么会在蛇窟突然晕倒?」
一连串的问题萦绕在脑中。
忽而,仪玦一声怒音传来:「你到底在看什么?还有完没完?」
「没完!」扶羲理直气壮的声音夹着一丝哭腔。
「你还有理了?」仪玦浑身僵硬,语气却不由软了下来。
扶羲不予理会,径直探去他胸口那道裂痕,裂痕深长,上面覆着沟壑嶙峋的厚痂,鲜血还在往外渗。
“止戈,给我一些治伤的草药。”扶羲闷闷的声音从衣襟处传出。
风止戈一阵错愕后恍然,“噢,治伤?有,有的。”她当即用石块碾碎药草,作势递给仪玦。
“不需要……”仪玦话未说完,一根细长的叶茎从他衣襟处探出,越伸越长……
风止戈震惊间,叶茎已卷走草药,“咻”一声化作一缕绿色荧光缩入衣襟。
扶羲以木灵之气催动药性,伤口渐渐愈合,不再渗血。
“这是……”扶羲蹙眉,“是内伤?”
仪玦面若冰霜,冷冷道:“说了,不需要!”
“能止血也是好的嘛,干嘛这么凶!”
寻常草药于这万年顽石之躯确实无甚作用,但扶羲的木灵之气能极大激发药性。仪玦的伤痕看上去好了许多。
此时,一直四处查看的讹离忽然出声,“你们有没有发现,只要不进任何洞口,就碰不到毒物?”
“先前我与师兄一路沿着小径,并未遇到毒物,后来曲径通幽,小径狭窄闭塞,误入了一个山洞,结果就碰上了毒蟾蜍。”讹离煞有介事地说着。
扶羲仔细回想——她与风止戈沿小径走时确实没遇到怪东西,后面进的蝎窟和蛇洞周边都是山壁;方才仪玦的记忆里,他出了蝎窟也再无蝎子追上来。
“是了!就是这样的!只要沿小径走,就能避开毒物。”扶羲高兴得乱蹦。
“够了!”仪玦面颊一阵红一阵白,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扶羲立马乖乖缩在心口,不动了,“这毒气越往里越浓,我藏在里面会不会安全点?”
“对了!我知道了!”风止戈一反常态,声音高亢,众人微微错愕。
“你们说这是无路之人。那么之前我与讹离在洞外碰到的飓风,应该就是他的呼吸,我们会面的位置,就是他的口唇深处。”
这些方才他们就想到了,所以仪玦才猜测这是无路之人,“还有呢?”
风止戈继续道:“我猜,如果洞里真有五毒,那便是五个洞,分属无路之人不同的脏器。从上自下应是蝎子、蛇、蜈蚣、蟾蜍和壁虎。洞内是毒物,洞外弥漫着五毒混杂的毒气,无路一呼一吸间,毒气上涌。”
“什么是脏器?”扶羲问。
“呃……就像人外面的口鼻唇耳,里面也有不同的器官。”风止戈想了想,“若所猜不错,绕过这些洞往里走,或许就是载天山。”
众人略有所悟,“听上去像人体舆图。”
扶羲怕仪玦赶她,话少了许多,任由风止戈和讹离在前领路,她则趁机进入仪玦另一处记忆。
层峦叠翠,飞阁流丹,交相辉映中一幅巨大的牌匾映入眼帘:钟山烛院。
风吹竹叶,笙簧悠扬。各路神明衣带翩然,飘渺飞动,或紫衣霞帔,或流金曳玉,亦或轻衣浅束,个个遗世卓然。
一行人或飘或立,簇拥前行。
入内看去,琉璃瓦片,描彩绘金,玉白栏杆……穷工极巧。
扶羲慨叹:不愧是烛龙[1]的神邸!难道是群神宝宴?
神木曾与她说过,五千年前,烛龙天帝在钟山烛院办过一次轰动大荒的选宝大赛。
当年大荒之中,无论大神小怪,只要手中有奇功妙能的宝物皆可来此参赛。
说是比赛,其实更像一次展览,神明间互长见识,亦可互换些合用的宝物。
当然,喜欢凑热闹的也不在少数。
一来各路神明可互长见识,二来也可互换些与己有用的宝物。
当然,纯粹喜欢凑热闹的亦不在少数。
大殿之上,烛龙端坐金椅,面目和善,笑意盈盈。大殿之下,有一与他身形相仿,面容迥异的男子正张罗着桌椅碗箸,好似听人们叫他——延维?
他身后还随着一个童子,亦步亦趋。一张莹润的脸颊肉嘟嘟的,不大笑,穿着五彩衣……
扶羲盯着那小孩眼睛一眨不眨,心内奇道:等等,五彩衣,不爱笑——这是仪玦?难道延维是他师父?
顺着他的视线来到后堂。他身量小小,只有踮起脚尖才勉强能够得到窗沿。
“玦儿,你可知何为‘同人不同命,同遮不同柄?’吗?”延维掩在一处屏风后窥探着什么,“同样是五色石,有的生来就能上天,普泽万物,有的却只能遗弃荒间,做个打杂的小鬼。”
扶羲顺着他的视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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