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明珍问他:给你的副卡呢?
柏焕打字飞快:妈妈昨天找我要走了,说她给你要方便一点。
看了消息,柏明珍直接一个电话给柏换打了过去。
“喂。”
柏明珍语气明显不太好,“她要你就给?”
柏焕被质问得头皮发麻,心中又不爽,便倔强道:“她是妈妈嘛。”副驾驶的王彩仪听见了,但没听清,只大概听见了妈妈两个字,嗯了一声,回过头来,发现是柏换在打电话,又忙将头转了回去。
“她跟你说她是了?”柏明珍又问:“现在还认为是?”
这话太过于刺耳,柏焕眼睛登时红了,真是了不起,他如同被一团火焰灼烧着,理智所剩无几,还嘴道:“你倒是她的亲儿子,她也是你的亲姆妈,怎么你创业时候她一分钱都不拿给你?”
柏焕说完之后,电话里的人一直没有出声,他看了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当中。
前面的陈园园和王彩仪对视了几眼,猜是柏换在和柏家的那个大儿子吵架,王彩仪犹豫了会儿,扭头轻声问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话好好说呀,不要吵架。”
柏焕手机竖在耳边,看着窗外,只当没听见。
又过半晌,柏明珍的声音略低地在听筒里响起,“柏焕,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要听我的话还是要听姆妈的话,只能选一个。”
柏焕眼光闪了闪,回答是。
“所以你选了后者……”
“我以为家里不分你我,更何况,她是我们两个人的……”
柏明珍也打断了柏换说的话,他的声音像冷空气一样吹得柏焕听电话那半张脸发冷,“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我指的是你把副卡交给她的事情?”
柏焕怔了一下,回过神来,无地自容的同时又怒气冲天,他不再克制,怒道:“你还记恨着我和妈妈在你物理竞赛前一晚给你下药的事情,我说了我不知道那杯水里下了药,我后来也给你道歉了。”
那都是柏明珍上高中时候的的事情了,成月清并不希望柏明珍去读什么政法大学,因此不择手段想要毁掉他在国内的一切成绩,好就此送柏明珍出国。
可柏明珍和她并不亲近,少年时甚至将戒备摆在脸上,却唯独不拒绝柏焕的靠近,这给了她可趁之机。
有问题的白水是柏焕亲手交给柏明珍喝的,虽然后来柏明珍还是靠着顽强的意志渡过了考试,但兄弟俩之间依旧因此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哪怕那时候的柏焕也不过六岁。
即使成月清说没关系,也懒得安慰柏焕,但柏焕仍旧从哥哥的脸色中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他嘴硬地说和自己没有关系,但吵完了,柏焕还是会端着水果敲哥哥房间的门。
柏明珍一般不生气,生气就不一般,柏焕足足碰了一个星期的壁,柏明珍才和他说话。
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和姆妈,你选谁?
柏焕那时候只希望对方不要再生气了,心惊胆战地回答:“选哥哥。”
“那好。”柏明珍这才不再冷着脸,伸手揉了揉柏焕的头发。
毁掉哥哥的人生,柏焕万万不敢,也万万不想,可这也不是哥哥得理不饶人的理由。
“柏焕,不要转移话题,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责。”柏明珍从不进柏焕的圈套,“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才是令我不高兴的地方。”
柏焕的小伎俩被拆穿,他深吸一口气,“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柏明珍是大律师,最擅长揪着他人漏洞不放,对待柏焕却总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他说了句知道了,但又说:“所以这个月我不会给你零花钱。”
“什么意思?”
“我安排了贝尔另外给你开了张卡,预备每个月给你打一笔钱作为零用。”
柏焕愣住,“然后呢?”
“然后你因为你又犯了老毛病,因此你下个月才能拿到零花钱。”
柏焕争道:“你没有告诉过我规则。”
柏明珍淡淡笑了一声,“规则约束不了你,惩戒才能。”
说完,柏明珍挂了电话,柏焕想像从前那样把手机从车窗掷出去,可现在没有备用手机供他发撒火,他攥紧了手中的手机,无精打采地靠在座位里,脸色差劲得要命。
一家三口,一路再无话,直到快到兰水塘时,王彩仪想起家里冰箱没什么新鲜肉菜,陈园园又掉头载着母子俩往超市去,王彩仪不停问柏焕喜欢吃什么。
柏焕欲言又止,他在柏家一向吃得讲究,牛肉只吃谷饲超过五百天的,鱼虾蟹只吃应季的当天打捞起来的,蔬果能吃野生就不吃有机,他清楚亲生父母条件,自然不会用自己的生活标准去要求对方,于是说都行,随便,他不挑食。
到超市,柏焕没有跟着下车,一直等到了兰水塘的桃花弄,到了他现在的家,他才跟着王彩仪下车,又跟陈圆圆王彩仪夫妻两个一起把后备箱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提到了楼上——老楼没有电梯,全靠两条腿爬上五楼,柏焕不停审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在一楼看见了陈圆圆口中所说的那条母狗,还有它肚子底下圈着的三条颜色各异的小狗,一家四口在看见他这个闯入者的时候分别都朝他叫了一声,很不友好,柏焕离他们远远的,生怕有跳蚤之类的东西跳到自己身上。
二楼有个在晒太阳的老太太,笑眯眯地和王彩仪打招呼,在看见她身后少年时,利索起身,拎了一口袋小鱼干和剥好的毛豆塞过来,“桃花弄的都在说你和小陈今天要去接亲儿子回来,我记牢了,特意把老头子钓来的餐条炸好,让你家小子尝尝鲜。”
王彩仪乐不可支,让柏焕快说谢谢,柏焕微微一笑,“谢谢香秀奶奶。”
吴香秀先是一愣,哎哟一声,问:“你怎么知道叫我香秀奶奶?”
柏焕目光朝立在阳台边上的牌子看去,上面写着香秀奶奶理发,10元一次。
少年的聪颖机灵毋庸置疑,吴香秀被惊讶到了,因为比起桃花弄的人都叫她的吴阿婆,她心中确实要更喜欢香秀这个称呼一点,她高兴地要母子两人等等,进屋去另一边阳台上剪了几枝黄色的月季花来送给了柏焕。
“这个倒是比毛豆更适合当见面礼。”
柏焕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三楼没有人住,王彩仪告诉柏焕,这里一栋有三套屋子,一楼住着两家人,二楼住三家人,三楼一直是等人租,但没人租,四楼只有一对父子在住,“那对父子可怜得很,靠领救济金过日子。”
柏焕抱着颜色鲜艳的花,心情不错,主动问:“儿子不工作?”
“他儿子比你还小一岁,高一才读完,怎么工作?”王彩仪说到这里,脚步慢了一点,和柏焕走到一起,低着声音说:“楼下父子姓何,你平时看到就叫何叔,不过你何叔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袋,你叫他,他也不认你的。”
柏焕喔了一声,“那他脑子坏了还能生儿子,真是了不起。”
“他长得一表人才呢,十几岁时把一个女孩子迷昏了头,要养他,后来生了个儿子,日子好苦,正好出来一个大富豪追求这女孩,她纠结几天,把父子两个扔下跑了。”王彩仪越说越多。
虽然是家长里短,但柏焕听着也新鲜,正还要问几句,楼上传来一道重重的关门声,接着一个身材瘦长,面目白皙秀美却冷冰冰的男生出现,柏焕看见对方,微微一怔,容貌出众倒是其次,柏焕每天都会照镜子,对美貌是免疫的。
“你流血了。”柏焕提醒说。
对方目不斜视,充耳不闻地从他身边下楼。
王彩仪看儿子碰了一鼻子灰,还笑得出来,“这是兰水塘的一个人物,脾气横,硬脚蟹,很有名,谁和他说话他都爱答不理。”
柏焕撇撇嘴,阿狗阿猫,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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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园园在前头开了门,柏焕到五楼,他站在门口略显紧张地等待着,他接走柏焕手里的东西,不自觉的,柏焕成了头一个先走进屋里的人。
房子远比柏焕想象得要小,但文艺雅致的风格勉强能使他接受这个住处,转眼却又在墙根看见密密麻麻的霉斑,他皱了皱眉,穿过客厅,走到了白色格子的落地窗边,看见了底下一棵枝桠胡乱生长到狂妄的法梧,底下是几个老人打着扇子在下象棋。
陈园园是个再细心不过的男人,他走到柏焕身后不远的地方,“南城潮气重,桃花弄又都是老房子,墙上就是容易起霉,等下个礼拜天,爸爸把墙根刷一遍。”
“周日您要做礼拜吧。”柏焕下意识说,说完后一顿,“刚才在来的路上看见了一座很漂亮的教堂。”
陈园园又惊又喜,柏焕一贯善于察言观色,在对方开口之前说道:“可惜我没有什么信仰。”
狭小的客厅摆放了一张长书桌,上面都是沥干的字画,还有另一边紧挨着厨房的圆形餐桌,上面用网纱罩罩着几盘没吃完的剩菜,目光穿过厨房门,老掉牙的橱柜上放着一堆破铜烂铁,路过主卧,几步之后就是他的卧室。
非常狭小的一个房间,只有柏焕在柏家的一个浴缸大小,胜在采光不错,仅此而已。
此时,柏焕的感情终于有了变化,他无法再置身事外地对这一切评头论足,因为他也成了这一切破烂中的一部分。
这里没有南澳珍珠,北美钻石,只有冰冷拥挤的破屋子,吃了热吃了热永远吃不完的剩菜,他已经与从前的优渥生活和以为的至亲家人作了诀别,他将回到原位,和身后那对落魄穷酸的中年人一起度过他后面的大半生。
柏焕绝望到了极点,对王彩仪和陈园园在说什么充耳不闻,他丢下一句“我想睡会儿”,就走进卧室反锁上了门,卧室里本该属于柏辰的东西都被收拾走了,只有墙上还贴着几张计划表,平平无奇的成绩单,柏焕的总分是他的两倍多。
柏家的优良基因全掉在柏明珍头上了。
在躺到床上之前,柏焕弯腰嗅了嗅床单,没有闻到什么异味他才躺下来。
房间里是有空调的,但柏焕没有去开,他听着大开的窗户外的鸟叫,四面八方传来的杂音,外界有多喧嚣,他便感到有多寂寞,有多害怕。
裤子口袋里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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