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忠白正是那夜销金窟,坐在解溪云对面的“常胜将军”沈老七。
解溪云眉心一跳,看向柴几重:“你朋友?”
柴几重单递来一记眼刀,解溪云便了然住嘴。想来那夜他二人有如针尖对麦芒,关系恐怕差极。解溪云讪讪瞧了眼手表,已近六点了。
“事出突然,说我待客不周才是强词夺理。”解溪云与薛子文嘱咐,“你先回去同沈少爷赔个罪,就说三爷当下有要事在忙,一时半会无法脱身,恰已至饭点,便先请他去用晚餐,夜里八点我准时在玉明斋见他。”
薛子文原是低头领命,闻言一怔,抿了抿唇才抬起头,说他明白了。
解溪云就近选了一家西洋餐厅,当即将沈忠白之事抛到九霄云外。
他知道柴几重用餐时不喜闲聊,便自顾扯天扯地,从辽川的土坡说到绥岭的峰峦。自高山悠悠荡到天上,夸一嘴今晚夜空如墨月色溶溶,然后问:“同我一道出门如何,可还高兴?”
“我只是答应了要陪你一日,可没说过要讨你欢心。”柴几重抬手替他斟了半杯红酒。
“所以不高兴?”解溪云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手肘支在桌上,冁然一笑,“是电影不好看,还是拍照没意思?”
“你这样聪明,难道没想过仅仅是因为你?”柴几重一哂,又给他斟酒,“你别费劲了,同憎恶之人做什么事能高兴?”
“没想过,我不觉得你讨厌我。”解溪云抿一口酒,唇角湿润,便伸了舌尖舔去那小片红,“洋酒不成,想灌醉我得上白酒。”
“你醉后会发疯么?”
“想戳我软肋?”解溪云笑着摇摇头,“没门,我这人醉后很安静,不吵不闹的。说实在话,你又何必大费周章,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死穴在哪儿?”
柴几重困惑抬眼,便见解溪云盈盈一笑,比了个口型——“你呀。”
“疯子……”柴几重蹙眉,见解溪云仰首,将那杯酒也饮净,恰街对面无双照相馆的招牌亮起来,映在解溪云眼底有如一团彩墨,乱了他眼底澄澈。
酒气熏红解溪云面颊,也是此时方漏出他骨子里那股似有若无的媚劲。柴几重喉头一滚:“你同聂滕认识很久了?”
“近八年了。”
“所以你抛弃那哑巴不久便遇上了他?”
“并非抛弃,是小哑巴他不辞而别。”谈及过往,解溪云话音更温和许多。他歪头将脸贴在手背,餐厅内暖光更化去他眉间寒色。
恍惚间,柴几重竟生出几丝微妙情愫。仿佛他伸出手去,那解溪云便会温顺地依偎在他身侧。
“聂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
梦惊醒,柴几重撇开目光:“既然有那般人在,你又何必执着于那哑巴?”
“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你对那哑巴有执念,不就是因为他于你有恩?”
“当然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解溪云单是笑:“这不重要。”
“你做贼心虚。”
“又冤枉我,”解溪云仍旧在笑,他的唇角总那么翘着,好似能翘一辈子,“我之心日月可鉴。”
餐后是玉明斋一个叫“阿定”的伙计来接的人,细究起来,薛子文确实不是解溪云的司机,而是玉明斋的二把手。
解溪云是散漫性子,平日全凭薛子文起早贪黑地照顾生意。如此一来,薛子文事务冗杂,更不该跟在他身旁忙活,只是薛子文习惯了亲力亲为,实在不放心旁人做事。
薛子文是循规蹈矩的人,长于管理,却并不适合招揽客户。恰解溪云最擅交际,二人分工,也算相得益彰。
解溪云时间更紧,阿定先开车至玉明斋。
车一停,柴几重便见店门前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绅士,不自觉啧一声。他一直与沈忠白不和,从中学争到大学,乃至在大不列颠留学时,俩人仍旧斗得你死我活。
柴几重赢得多,却算不上轻松。加之以沈忠白很不服气,如今总还要伺机与他斗上几把,更是惹人嫌。
大抵是他厌极沈忠白的缘故,瞧见解溪云同沈忠白握手言笑时,他心底郁闷得厉害。他一只手压在心口,反复揉摁,呼吸却越发不畅。
车子启动,他隐约见沈忠白将什么东西递给解溪云。车子向前,他斜了眼往后看,像只瞧摸睨人的猫。车子开远,他便回首看,光明正大地盯住俩人,攒眉蹙额,怒从心起。
先是心底刺挠,渐渐地憋屈得痛起来,耳边更嗡嗡作响。那阿定不懂看人眼色,还在哼曲儿,哼的是一首带松州乡音的小调。
“正月穷九日,抹着眼呀读哥儿信,泪汪汪么字看不清……”
松州人热情好客,解溪云是知道的。可亲眼瞧见那提前到了半小时,怀里还捧一束白玫瑰的沈忠白时,解溪云还是大吃一惊。
“沈先生今日可是约见了佳人?看来是我耽误您的约会了。”解溪云抱歉一笑。
“不,是给您的,用以赔罪的薄礼。”沈忠白将那束玫瑰送进解溪云怀中,“我听薛经理说您今日有约,打搅了您的约会实在不好意思。”
“您客气了。”解溪云欣然收下,“只是如此雅物赠予我这大男人,倒有些可惜。”
沈忠白见他低头嗅花,白玉似的脸掩映花间,比那素洁的花秾丽太多,气质却又不输分毫,不自禁在心底感慨,香花赠美人果然值得。
盯着瞧得久了,沈忠白身体里便升起灼灼的热气,烫得他脸有些红,连舌头也给烫得蜷起来:“不、不……很值得。”
解溪云见他几句下来都不曾提及玉,心里便也有了数——沈忠白此行目的不在玉,至于是什么,他也不欲细究。
来者都是客,有钱便是爷,多一个到底比少一个好,更何况他是沈家人。
沈氏名列松州三大姓,乃绅商世家。往昔沈氏族人科举高中发了家,建国后改办实业,如今政商两不误,沈忠白的哥姊便有不少在政界任要职。
这沈忠白乃沈老爷老来得子,受尽宠爱,他性子却也不娇纵,乃一温润如玉的真君子。说到底,论地位,沈老七不输柴几重。论名声,他还要比柴几重好太多。
“解老板……您改过名么?”
猝不及防听到这一问,解溪云怔愣片刻,随即面不改色道:“我自打娘胎里就叫这个名字了。”他莞尔一笑,“您是把我错认成什么人了么?”
沈忠白盯视他,又是与那夜销金窟相仿的神态,好似在发痴,又好似沉浸于什么之中,笑得意味不明。
“只是觉得您这名字很好听。”沈忠白抬手,向他伸来一寸,又蓦地缩回去,回身往玉明斋走,“您快给我介绍玉吧?明儿便是我家老爷子的七十寿宴了。”
沈家老爷做大寿,他怎可能拖到如今才挑贺礼?
解溪云不揭穿他,直待领着那心猿意马的少爷看过玉,定好单子,很殷勤地送走他,这才算松了一口气。又至二楼把今日落下的事务整理完,再看时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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