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骊不答,只是带着一些了然,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今日。
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女声轻笑,饱含冷意:“不错,我们很想听听。是什么样的理由,让陈大人舍得杀自己一手栽培的下属。”
杨湫的身影踩着月光缓缓走近,府邸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河洛驻军将陈府层层围困,府中人插翅难逃。
“果然如此,还是我慢了一步。”陈骊兀自叹息,好像有无限遗憾似的:“事到如今,两位还有什么想问的?”
“陈大人会如此坦诚吗?”杨湫显然是不相信陈骊的说辞。
陈骊淡淡说道:“人生一世难得糊涂,不过死前做个明白鬼。是红药说的?”
见他提起红药,杨湫面上浮起了然的微笑:“大人心知肚明,我何必废话,把人带上来吧。”
两名亲卫一左一右,架着红药来到了众人面前。
“红药姑娘,陈大人如何指使你刺杀温典吏,你现在可以说了。”杨湫道。
红药冷笑了一声,眼看着温鸣惊讶地别过头去,脸上的笑意愈加张扬。
“知府大人说,小温大人的手记里记着对他不利的东西。他派我向汤药里下毒,准备和纵火案一起栽赃给方湜。”
“一箭双雕,陈大人好决心。”杨湫看着温鸣的表情,心头涌出不忍,对陈骊的语气愈发冷漠:“事后我们去温家找到手记,你便派人来抢,故意将视线引到斑竹巷。”
“斑竹巷这条夹道两侧遍布官员宅邸,那么谁是最有动机的人呢?”
见杨湫反问,陈骊不答反笑,赵瑾上前一步走到陈骊面前,拿出一枚箭头。
正是那一日的杀手留下的。
“根据吴参军所言,这枚箭头是有河洛军械局铸造。他虽为参军,却并没有资格插手军械锻造的事务。而陈大人,又恰好命令自己手下的衙役运送过原料。”
“今日我们佯装离开,实则绕道去了军械局处理废料的渣土场,在那里找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
杨湫不言,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块布料,上面清晰印着河洛府的字样。
“能调动河洛府下属衙役的只有陈大人您。而不巧的是,他们出城的时间,被附近的村民目睹。”杨湫收起物证,神情冷淡的看着陈骊。
“这倒是我一个疏忽,没想到你们会从这个地方入手。”陈骊面上毫无惧色,没有任何穷途末路的窘迫感。
“至于您火烧值房,派人毒杀温典吏,暗中挑拨方湜与定陵侯鹬蚌相争,桩桩件件方才已经说得清楚,不必多言。”赵瑾面无表情,只冷冷吩咐道:“来人,拿下。”
亲卫立刻一拥而上,将陈骊围了起来。
“成王败寇,陈某无话可说。不过,你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疑心的?”
“疑心?”杨湫瞟了一眼赵瑾,只听后者说道:“大抵是陈大人那一日迎接我的时候吧?”
“这么早?”陈骊微微惊讶,随即镇定下来:“我可不记得有露出过破绽。”
“河洛灾情如此严重,府衙里,怎么会有今春新茶?”
陈骊听罢,只是淡淡扯起一个笑:“原来如此。”
康王去而复返杀了个回马枪,刚刚放松的商会残党刚传了一口气,立刻被一网打尽。
河洛涝灾的详细情况已然朝着皇帝的御书房飞去:赵瑾思量再三,模棱两可写到,定陵侯卧病月余,处置灾情办事不力,奏请天恩,只对定陵侯小施惩戒。
“这样写,我当真是不甘心。”赵瑾提起笔,悬在纸上,迟迟不能落下一笔。
杨湫叹了口气:“侯爷也没做什么好事,能留他一命都算格外开恩,更遑论为他请功?”
她手上拿着一本陈骊府中搜查出来的账簿,一边翻阅一边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初见陈骊时,还以为他是个夹在中间受气的老好人。”
“可我看他对温鸣的赏识不似作假。”赵瑾忽然道。
“究竟是真心赏识,还是看中他日后能为自己所用,这谁能说清?”杨湫摇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的柳叶:“温鸣好些了吗?”
“你何时这般关心他了?”赵瑾十分平静地回了一句,才回答杨湫的问题:“老样子,忧思过甚,气急攻心。”
“希望他能早日摆脱这困境。”杨湫长叹一声:“陈骊对他而言,如师如父,到底分量不一样。”
“温鸣是个聪明人,他早就看出了陈骊的真面目,却一直三缄其口。”赵瑾面上透露出几分无奈:“想来他也不愿意面对。”
“他这一次可是立了大功,你想好如何在陛下面前说了?”杨湫好奇问道。
赵瑾‘唔’了一声,点点头:“河洛缺一个主事之人。蒋长史年事已高,陈骊、方湜俱已伏诛,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也是。”杨湫莞尔一笑,心里却有一丝怅然:“他如今做到了陈骊当年坐的位置上,你说他会不会——”
会不会想起陈骊还未翻脸时对他的谆谆教诲,教他如何处理同僚关系,教他如何了解民生事务,教他如何查明官司?
“前尘已定,后事如何永远是未知数。”赵瑾搁下笔,抬眸看着杨湫的面颊:“至少眼下,他绝不会变成第二个陈骊。”
“殿下,三小姐。”亲卫手里拿着一本奏章走进:“属下等查抄陈府时,在暗格里发现了一封奏折。”
“是什么?”赵瑾升起了几分好奇心,打开奏章阅读起来,片刻之后,表情似是凝固在了脸上。
杨湫见他忽然凝滞在原地,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上面写了什么?”
赵瑾不答,只将奏折递了过去。
杨湫一目十行看完,心头五味杂陈,终于只化作一声叹息。
陈骊亲笔所写,为温鸣表功请封的奏章,看墨迹的深浅,应当是不久前写下的。
那个时候,陈骊一边研墨写下这封奏章,一边谋划着如何除掉温鸣,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或许是他知道这份奏章永远不会有面见天颜的一日,才将它藏在暗格里的。
一片沉默之中,原本守在屋檐下的燕子忽然振翅飞去,再也没有踪迹。
京城,齐王府。
刘万春步履匆匆,神色凝重的走到花园的水榭边:“王爷,河洛出事了。”
“河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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