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这个后生怎么不明白。”蒋长史急的跺了跺脚,一把将温鸣扯了过来:“大人的意思,是让你保住自己,徐徐图之。年轻人,不要一上来就死啊活啊的。”
温鸣紧抿着唇,猛地抬起头看向陈大人:“大人!”
“蒋老说得对,你若是中了方湜的计,被方湜陷入冤狱,可如何是好?”陈大人严肃起来,十分认真地看着温鸣:“你不要冒进,将证据搜集齐全,先与我商讨一番,以备不测。”
“下官记住了。”温鸣一作揖,随后又风风火火地走远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蒋长史捋着胡子,眼底含着一丝笑意,仿佛看见了盛朝的未来。
“蒋老何故发此感慨,您仍然是我们这些后辈的榜样。”陈大人说道。
“我老了,大盛迟早是要交给你们的。”蒋长史笑呵呵拍了拍陈大人的胳臂:“老头子一辈子宦海沉浮,至今也才做到长史,陈骊啊,你比老头子争气多了。”
“蒋老说笑了。”陈骊连忙回道。
蒋长史忍不住叹了一句:“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
“圣人曰,虚怀若谷。我哪里敢自傲。”陈骊失笑:“今日劳苦,我送蒋老回家歇息。”
蒋长史点头,在陈骊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河洛府衙。
赵瑾回到驿馆之时,杨湫已经在内中等候,只是愁容满面。
“我回来了,三妹。”赵瑾将脚步放轻,似是不想打扰杨湫:“你这般愁苦,是发生了什么事?”
杨湫轻叹一声,讲起自己今日在河洛府的见闻:“我特意在四处走了走,主要去看了几间粮行。此地粮价,竟然数倍于京城。”
“数倍于京城?”赵瑾略有些惊讶,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杨湫点点头:“城中十二家粮行,我一一去看过,低价者六百钱一斗米,高价者,上千钱一斗米。”
赵瑾在心底算了一下账,忽然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杨湫:“如此高价,那些百姓们怎么负担得起?”
“民以食为天,连这种最基本的东西,百姓都负担不起,何其讽刺。”杨湫苦笑起来,端起茶壶添了一杯茶。
赵瑾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忽然想起一事:“据河洛知府陈骊所言,定陵侯现在应当是重病在身,不便见客。”
“陈大人竟然不知侯爷回京了?”杨湫有些诧异,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我看他的样子不像作假。”赵瑾坐在杨湫对面,伸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桌子:“如果说陈骊是故意演戏,未免有些太过。”
杨湫仔细思量了一番:“的确,如果这一切陈大人都知情,那他的心思未免太深了。”
“近日在堂上,陈骊率河洛府诸位官吏拜见时,有两个人值得注意。”赵瑾说道:“一个是河洛通判方湜,另一个是典吏温鸣。”
“哦?”杨湫来了些兴趣:“他二人有何值得关注的地方?”
“这个温鸣,虽然官位不高,然而言谈间,对河洛府的民生情况了若指掌;方湜如今是河洛通判,这两个人似乎很有矛盾。”
“是怎么样的矛盾,需要在你面前表现出来?”杨湫眉心微蹙,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疑来。
赵瑾叹了口气,将事情和盘托出:“温鸣似乎察觉到了灾情背后的问题,方湜却突然出来阻拦,不由分说就要将温鸣下狱,还说他伪造记录,哄骗朝廷官银。”
“这种程度的指控,是否太严重了。”杨湫明显不信方湜的说法:“倘如你所言,温鸣只是一个小小典吏,哪里有那样大的本事,能瞒天过海?”
“我也是这种想法,不过看方湜的样子,他连陈骊也不放在眼里。”赵瑾不着痕迹的蹙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杨湫深吸一口气:“方湜一定是想隐瞒什么,温鸣很有可能,已经掌握了某些证据。”
“你担心方湜杀人灭口?”赵瑾问道。
杨湫凝重的点了点头,接着分析道:“温鸣身为典吏,从哪些日常记录中就发现了猫腻,足见此人心思细腻;而他敢于在你面前揭发此事,说明他不惧生死,更不惧怕任何威胁。”
赵瑾听着杨湫的分析,心逐渐沉了下去,右手紧握成拳:“这种人,若不能为自己所用,唯有杀之,以绝后患。”
“那温鸣岂不是会有危险?”赵瑾忽然抬起头,和杨湫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起身。
“走,去找温鸣。”杨湫当机立断:“不论如何,都要从他口中得知确切的消息。”
赵瑾点点头,两人快速策马飞奔。
“温鸣今日当值,此刻应该正在河洛府衙之中。”赵瑾看了一眼身边的杨湫,似乎有些担忧:“但愿我们来得及。”
杨湫沉默不语,只是默默提高了速度,两人如同流星一般直奔府衙。
还未接近时,便听得一阵呼喊,伴随着几声惊呼:“走水啦!”一股浓烟扑面而来。
杨湫和赵瑾俱是一惊,连忙翻身下马,看着被火焰吞噬的值房,两人对视一眼,眸光中都透露出些许惊讶。
“竟然在这个时间点上走水?”杨湫喃喃道:“时间太过巧合了。”
“我前脚保下温鸣,后脚府衙就走水了,恰巧是在他当值的日子。”赵瑾紧皱眉头,上前走了几步,看向指挥灭火的衙役:“陈骊在哪?”
“知府大人?”衙役显然是愣了一下,随后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啊。没看见陈大人。”
这种时候,陈骊怎么不见了踪影?杨湫按捺下心中所有疑问,疾步走到赵瑾身边:“先救人再说吧。”
火势渐渐被控制住,人群中忽然又爆发出一阵惊呼:“那是,陈大人!”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陈骊拖着温鸣,缓缓从火场中走出。
“陈大人?”赵瑾一时骇然,连忙冲上前扶着摇摇欲坠的陈骊:“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温鸣今日当值,我担心他为了早上的事情心有郁结,本想宽慰他几句。”陈骊咳嗽了几声,擦掉嘴边的血沫子:“谁知偏遇上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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