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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17章

小说:

明月可曾照我还

作者:

弥珠

分类:

穿越架空

不应当在这个时候,也不应当由帝王亲口来提。

卫承嬴一时措手不及,下意识便向谢衡望去。七十多岁的老阁臣,宦海浮沉数十载,历经多少大风大浪,此刻竟是罕有地震愕难言。

卫承慈与诸人也都怔住了。尤其是王守德,嘴角笑意尚不及收拢,便僵僵地冻在脸上。

李善忠是头一个在这死寂里回过神。

他飞快觑一眼皇帝,立时堆起艳羡的笑:“嗳哟哟,主子爷金口玉言,亲赐良缘,这可是泼天的恩典哪!”说着,便向谢衡看去,“瞧瞧,谢阁老都欢喜得说不出话来了!也是,咱们九殿下龙章凤姿,文才武略,是打着灯笼也难寻的乘龙快婿!”

卫常明笑意也愈发深了。

杨永祥与冯松图在后头暗暗递了个眼色,忙不迭跟着拱手道喜。

只是贺喜的声儿还没落地,坐在前头的谢衡动了。七十多岁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起身,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艰难吃力地跪下去。他俯首叩拜,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颤意:

“皇上天恩浩荡……臣,惶恐。”

“谢卿有何恐啊?”卫常明似笑非笑,“难不成,是嫌朕这个亲家配不上你谢家?”

谢衡犹如五雷轰顶,连声道“不敢”。

他将身子伏得更低,“皇上天恩,臣阖族上下铭感五内。只是……臣那孙女自幼体弱,少时便在鬼门关前走过几遭。臣曾请过高僧批算,言说她恐非长寿之相,不宜高嫁,只怕折了福分,反倒连累夫家。臣一直不敢张扬此事,便是怕耽误了孩子的终身。可今日若因臣一己之私,误了九殿下的前程,臣更是万死难辞其咎!”

说罢深深叩拜下去,久久不起。

卫承嬴听在耳里,五味杂陈。

他知谢衡这是真的没招了,不然怎肯这样作践自个儿亲孙女。姑娘家的名声,可比命还金贵。

虽说重来一世,他仍存着再续前缘的念想,可何尝不明白,前世因着自己一味的年少轻狂,误了太多人事,连谢家满门的性命都赔进去。这份愧压在他心口,比千斤巨石还重。

因此,他本没打算在这节骨眼上求娶,只想着徐徐图之,待时机成熟再作计较。谁知千算万算,不如天子轻描淡写一句话。

卫承嬴忖度片刻,不得不在这死寂之中起身。

袍角垂落,镶玉的革带在灯下微微一漾。他严整端方地整了整袍袖,朝着卫常明深深一揖,“父皇恩重,儿臣不胜感激。只是,可否容儿臣说上几句?”

“说。”

卫承嬴道:“谢阁老所言,儿臣俱已听清。儿臣思量着,也不是全无道理。”

“谢阁老孙女的命格如何,儿臣不敢妄议。但谢阁老乃两朝元老,一生谨慎,父皇心中自然有数。今日若因儿臣之故,叫一位古稀老臣为孙女的亲事惶恐至此,那儿臣纵得了天大的恩典,这心里也着实难安。”

他略一顿,又道:“再者,儿臣不过是才立了些许微功,父皇便以谢家孙女相赐,外人瞧着,倒像是父皇拿谢阁老的孙女来赏儿臣了。谢家的体面不好听,父皇的恩典也跟着变了味儿,岂不因小失大?”

“儿臣虽愚钝,却也晓得,婚姻之事当得两厢情愿、水到渠成。今日父皇金口一开,谢阁老碍着君威勉强应下,日后谢家姑娘过了门,心里头存着委屈,儿臣这府里头只怕也过不安生了。”

所以啊,卫承嬴撩起袍角跪下去,言辞恳切:“儿臣斗胆,求父皇收回成命。谢阁老孙女才名远扬,儿臣原也不敢高攀。但若日后有缘,儿臣定当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绝不叫任何人受半分委屈,如此,也更显君恩隆重了。”

听听,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又句句落在情分上,若帝王再执意下去,倒显得他不通人情了。

卫常明暗斜一眼哑口无言的王守德,慢慢露出笑:“行了,都起来,坐回去吧。”

卫承嬴上前一步将谢衡搀起,二人各自归座。

帝王再次开口:“谢衡,你这做老师的,还是教了些可取的东西。今儿个,朕与你竟还不如一个小子想得周到。”

谢衡苦笑:“陛下谬赞,九殿下天资颖悟,老臣不敢居功。”

卫常明摇头,“你不必自谦。你那孙女,朕是有印象的。当年她替皇后补画,皇后特与朕提过,说此女心思灵巧,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至于那命格如何、折损夫家……”

他轻嗤一声,“那是配凡夫俗子的话。元征不一样。元征出生那日究竟如何,你比谁都清楚。”

也不止。在场的人个个心知肚明。

那日天象之盛,千百年难得一遇。正是这天象盛景,叫谢衡想出关键的点子,在乱军突起之际保住如今帝王的皇位。

谢衡深知话外之音,连连点头之际,尚未落稳的心又悬起。

但好在帝王没再往下扯了,话头轻轻一拨,有些乏了似的,“不过啊,这婚姻大事到底还是两情相悦来得好。日后若有机会,你便放你那孙女多出来走动走动。年轻人嘛,见一见聊一聊,情分自然也就有了。”

说完,自个儿笑了笑,转头看向杨永祥,“封王的事便与这婚事一并办了吧,凑个双喜临门,也省得折腾两回。你回头先去列个清单,费用须得细致些。”又着意一点,“列好了呈到皇后与贤妃那儿,也让她们拿个主意。”

这便是要将封王的事顺理成章地往后推了。杨永祥听出皇帝话里的弦外之音,一下子明白如何去做,忙应了声“是”。

最后的最后,卫常明端起案上放温的茶水,眼皮子也懒得抬了,只对卫承慈道:“滇南的事儿不能继续拖了。除非,你是想看着你九弟没钱给姑娘下聘,打光棍下去。”

毕竟就那么些银子,顾了这头便顾不上那头。卫承慈也连忙应了是。

大殿之外,天彻底暗下去,乌沉漆黑一片,只剩雪片子在半空里闪着银光。

谢衡与王守德等人先一步出了宫门。寒风扑面,吹得人衣袂翻飞。檐下灯笼在风里晃了几晃,几人的影子拽得忽长忽短,张牙舞爪。

王守德皮里阳秋地拱了拱手道:“定之兄,恭喜恭喜啊!陛下亲赐天婚,这是何等的殊荣,令我等好生羡慕。”

谢衡懒怠与此人虚与委蛇。若不是此人起头提什么“封王辽东”,何至于逼得龙颜大怒,又何至于将他架到火上这般烤。此刻装模作样地道喜,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安的什么心!

谢衡漠然:“八字还没见一撇呢,你这声‘恭喜’,老夫受之有愧。”

王守德不以为然地笑笑:“定之兄过谦了。仆瞧着,此事已是板上钉钉。待他日九殿下与令孙女佳偶天成,仆定要登门,讨一杯谢府的喜酒吃吃。”

说罢,径自去了。

只是转身的一刹那,虚伪的热络尽数卸下,只剩一副比天色还要阴沉的面孔。

谢衡拄着杖,目送冯松图与杨永祥也跟着一道走远。重重的宫墙锁住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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