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中，李正清很少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宣誓主权。久而久之，占有欲这种人之常情的东西，于他很陌生。偶尔冒头，他也会自嘲着按下去。
除了Milo，他不认为自己在任何一段情感关系里天然拥有谁。
所以梁心转身，他很理解。
她知道什么场合该做什么选择。那一瞬，他心里苦涩地掠过一句：妹妹好聪明。
可她只走了两步，那张迷茫的脸就重新转了回来，在流动的人群里锁定他，接着连犹豫都没有，疯跑了过来。
李正清再次叹气：真是笨蛋。
会激怒于怀礼的。那人还要帮她谈收购呢。
感受到熟悉的怀抱，梁心还有点缓不过神来。想问他什么时候到的，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不累。万语千言堵在一起，出口只剩一句毫无气势的控诉：“骗子。你没有带AirTag。”
“不能怪我。”李正清说，“前天挂在了Milo胸背上，你不是说想看它在哪儿吗？”
“是么……”
李正清低下头，半张脸埋进她被风吹乱的发丝，自己招了：“当然不是。我故意的。随堂测试一下，有没有老浣熊趁虚而入。”
梁心正要说话，鼻尖忽然一动。很淡的银色山泉。
她抬眼看向他，又喜欢又嫌弃。这么久的飞机，居然喷了香水。她落地被飞行和时差折腾得人鬼不分，他倒好，机关算尽，精心设计了这么多小把戏。
李正清把她细小的动作逮个正着，眼底笑意更深了。
梁心莫名耳热，赶紧顾左右眼其他地纠正：“你搞错CP了。老浣熊是机器人的CP，不是小狗的。”
李正清神色一正，像模像样：“黄牌警告一次。”
“为什么？”
“小狗和机器人才是官配CP。”
Oops，居然懂！还亲自下场给自己判官配。
两个人离得很近，谁都舍不得挪开。明明还不到两周，却好像几百年没见了。
街灯从树叶间漏下来，停在李正清的眉骨和鼻梁上，风一吹，明暗便跟着轻轻晃。
晚风也忙，一会儿拨开梁心脸侧的发丝，一会儿拨弄李正清的包带，温凉的触感在两个人之间来来回回，替他们不好意思接吻的唇打掩护。
梁心想起了一个发现。
刚在跑车，她小学生偷看手机，屏幕藏在身侧，把李正清那几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你第一条朋友圈就是写这张纸条的时候，对不对？坐标纽约，2013年07月！”
“好聪明啊。”
纽约不只是放纸条的地方，也是李正清朋友圈开始的地方。
“那后来去其他地方，你都留了小纸条吗？”如果真有，她要去找！她要坐着时空飞船，一站一站地去探索阿正的内心宇宙。
“那倒不至于。太破坏景点了，也没有那么多松动的砖头给我。”
一个学生的存款经不起资本主义几轮消耗，只够他走两座城市。纽约是其中一站。
也是在那里，他随手发了人生第一条朋友圈。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拍了发了，往社交网络丢了一颗图钉。
后来又发了几次，慢慢成为习惯。
他继续说：“另外，我对这个问题也不是真的那么好奇，因为我心里曾有过答案。”
梁心捏着纸，心中泛酸。
李正清笑着说：“我觉得我会一直孤单。”
梁心超用力摇头：“不要这么说。I know the way to you now. I’ll meet you there.”
她想把纸条打开给他看，下一秒，被他毫无征兆地箍住，重新搂进了怀里。
风卷起发丝，慢慢落回肩头。街边笑声不断，杯盘作响，松弛舒服。
一双男女紧紧相拥，是曼哈顿流动的光影里，唯一静止的一帧。
于怀礼收拾好脸色，朝那两人走过去。
梁心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李正清贴住她耳朵，很轻地说：“妹妹，保护我。”
于怀礼在两步之外站定，对着李正清说：“你好，又见面了。”
恰好几辆车驶过，车灯接连扫亮三个人的侧脸。
梁心还在掉眼泪，胸口一起一伏，冷不丁听见这一声，整个人都僵了下。她刚要站直，李正清手臂不动声色地往里一收，把人重新揽稳：“你好。”
“又见面了。”于怀礼微笑重复了一遍。
梁心从李正清怀里挣出来，莫名其妙地扭过头。什么又见面了？
于怀礼越过她，直直看向李正清，朝他伸出手：“我们见过。上次忘了自我介绍，于怀礼。”
李正清第一反应，光影里楼下跑圈被他发现了。
他垂眼看向伸到面前的手，一只手仍嚣张搭在梁心腰后，心里快速把时间差算过一遍，另一只手才伸出去。
非常有力的交握。
“李正清。”他眉梢微抬，“您说您见过我？”
“江家。”于怀礼提醒他，“江总女儿百日宴。”
李正清唇边那点笑停了半拍。
满满百日的宾客很多。江禾没在主楼办过百日，是江衫的遗憾，所以江满百日，江家大办特办。几乎把所有有脸有面的人都请了过来。
作为哥哥，日子又特意挑在周末，他没理由缺席。
李正清下楼拿过一次吃的，没有久留。至于席间有多少人认识他，又有多少人议论他的身份，他一向有套很成熟的屏蔽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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