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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州城刚经历过一场地裂,死伤无数。
漱瑶从边境回来,只找到阿璃的一小截断臂,她在废墟里放声嚎啕,嘶哑的嗓音一圈圈荡开,生出剐人的刀,凡人接近不了。
但还是有人靠近。
“便宜你了。”是个女子的声音。
她抬起头来,不觉眼前人熟悉。
“你是谁?”
那女子笑吟吟地从怀里掏出一条红色发带,绣着一圈芙蓉花,“我从你家出来时,见着它好看,伸手去抢,你夫君不让。”
漱瑶张了张嘴,居然发不出声音,干涸的泪仿佛从血管里滴出来。
“他打不过我呢。”女子拎着发带一头得意地扬了扬。
漱瑶眼珠子快瞪出来,像一头拉磨的驴,只看得到面前的饵。但怎么够,都够不到。
“你……你还给我。”她勉力站起,双腿发软。
女子慢悠悠打量她,平平无奇的脸上全是挑衅,“找了这么多日累了吧,灵力也续不上,想不想知道你女儿都在哪里呀?”
“啊——我要杀了你!”漱瑶尖叫着扑过去,满面狞恶,像兔子长出獠牙。
」
妇人不再多话,谄媚和哀求她已做过,只好捡起滚落的药,勉力爬起。
“老板娘!”
身后传来呼声,未及回头,臂上扶来一只手掌。她迎着来人巨大背光的影,昂头将其看清。
“老板娘!”赫炎又唤道,面容带笑,“您怎么了?”
“你……”她眯了眯眼,“噢,噢噢,你是那个爱吃包子的?”
“是是是。”赫炎将她领到街边一处杨树荫下,转脸对小郎扬声道,“欠你多少药钱?我替娘子结了!”
围观男女见平账的到了,已无热闹可看,纷纷踅走。
妇人心中刚一喜,复又一悲,只绞着手欲言又止。
“娘子您稍等。”不由她分说,赫炎甩开膀子往茶楼奔。
那施过他恩的包子铺老板娘呆呆朝楼上望去,倚窗而立,正是一位陌生女子。
她着一身白衣,墨黑长发,轻轻搭一截纤臂凭栏,半边脸颊落在明光里,质如皎兰,脖颈透得仿佛一碰就碎。
懒懒那么一瞥,眼波流转间孤傲松弛,整个人浑似不在尘世里,高高地俯瞰,漠然地听任。
赫炎捧起双手向她讨要什么,接过时,女子脸上的面衣随头微摆,额、鼻、唇,婉约轮廓蜿蜒浮现,刹那又隐去。
她忖着,是位美人。
“娘子!”赫炎踏出茶楼招了招手,并未赴来,径去了药铺。
待他再现,妇人潸然泪下,声一哽,便要下跪。
“拜谢恩人!”
“请起!请起!”赫炎忙托住她,“娘子随我来,家师有请。”
此间漱瑶叫小二添了杯盏,又点了几样吃食,她不说话,凭赫炎招呼。
起先妇人斯文,来回推脱,直到赫炎说出之前所受照顾,算是全个人情,她才肯下筷。
“娘子,近来可好?家中可安好?”
“好,好,都好。”她抬袖擦了擦嘴,眼光想看又不敢看,讷讷打量漱瑶。
“直接问。”面衣下,声音果敢。
以她神识,哪里听不见药铺里的争吵。漱瑶温柔望向赫炎,眼尾一弯,好似在夸赞他进步。
他也听见了。
“娘子,不瞒您说,家师颇通药理,瞧您有难处,特意问询一二。家里……”他落目在妇人身侧的药包上,她正牢牢抓着。
“怎敢再劳烦恩人?”说着,妇人眼圈泛红,只把姜黄色纸包扣进怀中,“我……我怕是还不上恩人的钱了。”
断断续续,她将近况禀明:丈夫体弱常年卧床,儿子尚小,干不得重活,偏生染上了最近闹得凶狠的瘟疫,昏迷不醒。抓过几回药,治不好。兼得入不敷出久矣,药铺也不给再赊了。
“那瘟疫太厉害,短短几日,镇上,左近几个村子都遭了殃,孩子容易得,大的、老的反倒没事。”她皱紧眉头,严峻道。
“令郎年岁几何?”
听过自己一席话,妇人缓觉对面女子的神色柔和许多,不再拒人千里。“刚满八岁。”她敛敛衣摆,下颌微收,眼却仰得高高的,盼望这仙女儿似的人能再说出点什么。
“没去仙姑观求求?”赫炎问道。
“怎么没去。”她低下头,正好望见捏紧衣角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揉面嵌进的粉。
好几日没出摊了。
“当年,这个孩子也是仙姑显灵才怀上的,我也去求过一次。总不好……总不好……回回都劳烦仙姑,她老人家忙着呢,我也没送什么贡品。”泪一滴滴掉,指缝里的白面遇着水,搓一搓,米粒般大小。
“知道了。”
妇人抬起头,她忽然颤抖,那女子温和望着自己,淡淡的眼仿佛有了声色,悲悯得不像这个年纪。
赫炎懂得漱瑶的意思,起身请她离开。二楼往下瞧,妇人抓着药包一步三掉头,不解地踮脚回望。
他合上窗户,漱瑶已将面衣解去,“糟了!忘了问孩子生辰住址。”这就要去追。
“且慢。”一只素手将他腕子掣住,“我说,你记。”
“河田村西口,朱姓人家,娘子严氏,一子,生于徽德五年四月二十六辰时三刻。”
赫炎掏出名册详细记下,心中狐疑,“师父,您怎知道?”
漱瑶拈一颗枣糕慢慢咀嚼,“你不曾闻,听雷镇的仙姑观求子最灵么?”枣肉很甜,她笑得开怀,“我想起来了,是她,不会错。”
修炼得久,有时她也倦怠,因要寻那支笛子,她常来孤坟山,故此听雷镇也来得勤,百无聊赖之际爱听观里众民求神的祈愿。
人嘛,生老病死。
她一个修道者,终究不能主宰凡人生死,只是病和老,倒有些法子。
“其实不孕不育也是一种病,或是男子缺乏元阳,或是女子血气不足,总之同房也无法缔结精胎。”漱瑶喫了口茶,“我便暗中施法,或是往他们吃食里投丹,身体康健了,自然就能受孕。”
她脸上自满洋洋,“这方圆几百里,多少人因我襄助诞女诞子。吃我丹丸病愈的,总错觉是大夫功劳,唯独怀孕的,喜将功绩记在我头上。”她挑了挑眉,“可见不孕不育是很难治的。”
赫炎不住颔首,心也由着欣悦。想来她见证过不少生辰吉事,数百年间,民众往来,繁衍迁徙,这大蓟朝,不知有多少氏族香火托了她的福。
念及此,神魂不免黯然。赫炎不敢提,亦不敢问:她这般心思,是否也为弥补自身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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