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握着沈知微的手腕,没有松手。
沈知微的眼泪还在掉。她没有抬手去擦。她看着那只握在自己腕上的手,一点温度,慢慢渗进那些旧伤里。
林晚棠没有动。她以为,那句“我替你记着”,就是今晚的尽头了。她没想到,沈知微还有话要说。
过了很久,沈知微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这座乐园,是我求来的。”
林晚棠的手,顿了一下。
“我每天醒来,都要重新想一遍,他们不在了。每天都要重新疼一遍。我太累了。我求一个地方,能让我睡过去,不用再醒。”
“我跪在客厅的地板上求过。对墙说,爸,妈,你们带我走吧。墙不回答。对天花板说,谁来都行,带我走。没有人回答我。”
“我求了很久。它是在我求了以后,才响的。”
“它从我的伤口里长出来,安慰我。它说的,都是我想听的话。我以为我找到了救我的人。”
林晚棠看着她。她想起那些浅而密的划痕。想起她说,不疼。疼到某一个程度,人就不疼了。她那时候以为,那是绝望。现在她懂了。那是她在求一个不用再醒来的地方。
“后来有了别人。”沈知微说,“我告诉自己,我在救人。老陈抱着苏雅的骨灰盒来的。他说,一个人住空房子太疼了。他来陪我。苏蔓来了,笑着说,我就想在这儿吃一辈子芒果。唐糖来了,她只想写文,只想有人夸她写得好。我收留他们,给他们熬粥,给他们留桂花糕,告诉他们,别怕,我在这里。我告诉自己,我在救人。”
“我告诉他们,别怕,我在这里。可我自己也怕。我怕一个人。我怕他们走了,房子又空了。我怕我救不了他们,还把他们留下来。”
“可我不是在救人。”她说,“我是在找一个人来阻止我。”
“我一直在等。等一个人来告诉我,这里不对,来拦着我,别再把别人留下来了。”
“你是第一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林晚棠。她看着窗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湿。
“第一个什么?”林晚棠的呼吸,停了一下。
“第一个来阻止我的人。”
“为什么是我?”
沈知微摇头:“不知道。”
她看着林晚棠,看了很久。
“也许,因为你敢信你留在墙上的那个字。”她说,“而我,连自己写的警告,都当没看见。”
“你走的时候,在门框内侧留了个字。歪歪扭扭的,第三笔还别出去。你信那个字会被看见。你信留下记号的那个自己。所以你找得到图书馆,找得到江屿,找得到那扇门。”
“我也留过一样的东西。”
“我写过一张纸。压在铁盒底下。‘有些门里放着乐园的核。打开它,乐园会痛。’我写的时候,手很稳。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可我没当回事。我把它压在铁盒底下,就当没看见。”
“我告诉自己,那些门,不去碰就好了,乐园就不会痛。可乐园一直在痛。它是从我的血里长出来的,从长出来那天起,就在痛。”
林晚棠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江屿。他在书架上用铅笔留了一个“左”字。他说,这样你就能找到我了。他也信自己留下的记号。只有沈知微,把自己写的警告,压在了铁盒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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