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刘明急急慌慌地敲响了书房的门。
岳州知县石俨从浅眠中惊起,他昨夜忙活了一夜,刚和衣而睡。他来不及醒盹,步履匆匆,一把拉开了门。
见外面站着的是刘明,他松了半分神色,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未升起来。
“怎么了?她醒了?”
“白知府已经到城门口了。”
“什么!”石俨瞬间清醒,“这么快?”
“听说白知府看到信后,等不及备马车,驰马而来。”
“城门开了吗?”石俨一边说话一边快步进屋,抓起屏风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开了,今日守城门的总旗从前见过白知府,未敢耽搁,立马放行了。”
石俨整好衣襟,抬脚就走:“走,去迎白知府。”
半灰半亮的天色里,二人一前一后,步履匆忙,穿过长廊,向着县衙大门走去。出了门,街上空荡荡的,白知府的身影还未出现。
他们又往北走了一段,马蹄声从街口传来,由远及近,在清早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又出几步,白章焕勒着缰绳,策马停在了两人面前。
石俨恭敬行礼:“白知府。”
白章焕垂眸望着马下的人,连客套都省了:“她人呢?”
“箭已取出,人还未醒。”
“能活?”
“能活。”
“回县衙细谈。”
“是。”
白章焕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随行的人,跟着石俨一路进了县衙书房。
刘明知趣地退出去,将门带上,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白章焕将信从怀中掏了出来,“你凭什么判定,她做得到?”
石俨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双手呈上,“请看。”
白章焕接过纸,展开,上面画的是一枚玉佩。
“细讲。”
“下官本也拿不准,但那女子亮出一枚赤金红玉玉佩,质地非凡,绝非寻常富贵之家能有的物件。仅凭此物,她信中所言之策便已有了财力支撑。下官不敢擅专,便将信先送呈知府大人过目。”
“既是非凡之物,可查得出出处?”
“查出来了,是金陵林家之物。”
白章焕的目光猛地一收,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图纸,又抬起眼来,目光直直钉在石俨的脸上:“林家?”
“是。”石俨说得笃定,“下官拿着图纸,将城中几家大商铺都问了一遍。一开始没一个人认识,后来到了城南的玉器行,老店主看到图纸,又听了下官的描述,说这赤金红玉、应龙纹样,他年轻时曾见过一回,是林家家主才有资格佩戴的玉佩。”
他说完便停了下来,等着白章焕的反应。
白章焕没有立刻开口,他的手压在图纸上,目光越过案前的石俨,落在远处,像被什么钉住了一样,久久没有收回来。灯影在他的脸上晃了一下,他的眉骨下方暗了下去,脸也比方才更沉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缓缓开口:“据本官所知,林家这一代的家主,是宣德公夫人。”
他说得很慢,目光慢慢收回,“可据描述,今日城墙之下是个年轻女子。”
石俨这一次没有立即回话,他的神情变得古怪了起来,欲言又止,又十分不安。
白章焕瞧着他的神情,他的心里隐隐也不安了起来,他稳住气,道:“你有何想法?”
石俨抬起眼来,目光迎上了白章焕,他的瞳孔在眼眶里恍惚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定住目光,压着声量:“下官有一大胆的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章焕的不安随之扩大,他没有见过殷沁梨,自是无法得知更多的信息,可那封信至关重要,他必须在见到殷沁梨之前,能获得多少信息就获得多少信息,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判断对错。
太阳不知何时升了起来,日光透过窗纸,洒满了屋子,白章焕的脸却更沉了,“讲。”
石俨将城墙之下的谈判和亲自拔箭的事情全都讲了出来,他接着道:“此女子立于城墙之下,腿部中箭,面无半分惧色,对谈时,深谙朝堂博弈,绝非商贾之女所能有的眼界,亲自拔箭时,持刀入肉,更是骇人听闻。”
石俨望着白章焕的目光慢慢凝聚了起来,“下官反复思量,这般的胆识与气度,让下官想起了一个人。”
“谁?”
“曦和公主。”
白章焕的指尖缓缓绷了起来,下面的图纸跟着皱了起来。
他道:“可是曦和公主中毒了......”
石俨答:“下官听闻,曦和公主中的是寒霜之毒,陛下还亲自下令,让驸马在府中陪伴......”
他收住了,他没有将话赤白地摆在明面上。
林家家主的玉佩,若是所持的人是殷沁梨,说得通。
“等她醒。”白章焕的声音重重地沉了下去。
——
殷沁梨是在痛里醒过来的,喉咙又刺又烧,中箭的腿更是赤燎燎地疼。
她睁开干涩的眼睛,想要动一下,腿仿佛千斤重。
“醒了?”
声音从床侧传来。
殷沁梨偏过头,对上了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睛,眼底却压着一层薄薄的疏离。
她记得他,身上有好闻的药草香,手很稳。
“要喝水吗?”
他的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清冷又悠扬。
“我想坐起来。”殷沁梨的声音又干又紧。
姒灜起身,来到床前,他先拉住她的手臂,另外一只手拖住了她的后颈,一边用力,一边撑着她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
那股好闻的药草香再次将殷沁梨包围。
他细心地在她的后面垫上靠枕,确保她靠得舒服、稳当。
殷沁梨环顾屋内一圈,屋里只有他一个人,青檀竟然不在。
似是看穿了她的目光,他道:“青檀去熬药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侧脸,问道:“你是谁?”
“姒灜。”
殷沁梨的眉头动了一下,眼睛里起了光,“姓姒?”
姒灜为她整理好被子,坐在了一旁,抬眼望向她,“听起来像是认识我。”
“可是药王谷的‘姒’?”
姓姒的人很少,她恰好知道一个,便是药王谷的谷主,姓姒。
“是。”
殷沁梨经常听沐青谈起药王谷的事情,她曾将还想过,有朝一日,一定要去看看。
她激动地、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扯到了腿,痛得她皱起了眉,却顾不上等痛消散,赶忙道:“我师父叫沐青,她是药王谷的弟子。”
姒灜的神情一瞬间就变了。
他眼底的那层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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