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裴锦将她欺负哭,总会主动凑上来哄她。可今日他真是冷淡极了,竟一点都不理人。
醉意中,她以为自己还在从前,在她与裴锦的寝房中、床榻上,便忽然有些委屈,眼角很快就凝出了泪,“六郎,你为何不应我?你是哑了么?”
“又不是我非要和离,是你待我不好,是你先辜负了我……”
语毕,便又嘤嘤低泣起来。
良久,在她低弱的哭泣声里,耳畔终于响起一声叹息。那裴锦总算是被她说动,揽了她腿弯与腰身,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宽厚的胸膛里,有温热的吻轻柔又克制地落在她眉心,片刻,耳边终于响起一声叹息,随之而来的是一句低语:“嗯,我应你了。”
崔静月抱着他,想起他们曾经的那些过往,他们笑闹过,恩爱过,争吵过,也和好过。
而如今都只成了过往。
她有些怅然,又有些迷惘,甚至还有些想哭。她一面哭,一面唤着他。
“六郎。”
“六郎。”
“夫君……”
他却再未应过。
……
再醒来时,已是翌日晌午。
宿醉一夜,却未有多头痛,崔静月躺在床帐中愣了好一会儿,方想起自己如今已是自由身。
她现在是在崔府,她长兄的将军府里。
昨日醉酒后,好像遇见了裴锦,又好似是在梦中。
崔静月梳洗过后去见长兄,问他昨日归家途中是否遇见了什么人?
“并未,只路上遇到一乞儿,停车给了他几两碎银。”忽想起什么,崔俊忍不住叹声:“还有便是你大抵做了梦,抱着我喊六郎。皎皎,你可是后悔和离了?”
“当然没有!”崔静月被他这话吓了一跳,甚至有些后怕,“只不过毕竟三年夫妻,也不是一时半会便能舍下的,总要些时间。”
“我过段时日便好了。”她托着腮,将长兄上下打量了一遍,看得对方多少有些不自在,便问她:“这般盯着我作甚?”
崔静月笑着道:“倒是长兄一把年纪了,更该考虑自己的婚事才是。”
“此事不急。”崔俊面颊微红,只干咳一声,思索半晌,终于想到能够转开的话题:“不过,我应当年岁几何?”
“二十八。”崔静月脱口而出,“长兄年长我七岁。”
他失了记忆,空记得一个错误的名字,连年岁都不记得,崔静月顿时有些心酸,没一会儿,就又红了眼圈。
“昨夜醉酒已哭了我一衣襟的泪,今日再哭,明日的眼睛可不能看了,还怎么出去见人?”崔俊拂去她眼角的泪,低声哄劝,语声有些僵硬,倒不似昨日车中的温柔。
崔静月只当是自己醉了,长兄没办法,这才极尽温柔。
从她从前的叙述中,崔俊已知晓她在成婚前是个闲不住的小娘子,如今恢复自由身,恐怕明日就要出去玩闹。
谁知崔静月却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我身子弱,这几日还累着呢,要好好养养再出去玩。”
和离后的生活自由,府中只有一个才被授予金吾卫大将军职位、正忙得脚不沾地的长兄,崔静月乐得自在,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慢吞吞用过朝食,若困了便靠在榻上歪一会儿,若不困,或写写字,或看看书,又或吹笛抚琴,自在得不得了。
几日下来,身上已轻松不少,心中那些大大小小的阴霾也一扫而空,连府医都说她气色大好。
等见了寻茵,她恐怕还要再夸几句。
崔静月笑吟吟想着,给两个挚友下了帖子。
五月十八这日是个阴天,长空浅覆薄云,不见烈日悬空。
潮气氤氲,空中微有湿意,连带着吹来的风都泛着清爽。
三人重新齐聚于酒楼雅间,这一回,不急不忙,想聚多久便聚多久。
苏寻茵见了她,果真赞道:“面色红润,脉象亦舒缓平和,现下就只剩下从前的那些寒邪仍旧滞涩体内,徐徐调养便能日渐康健起来。皎皎,你的身子是越来越好了!”
就连申杳,也笨拙地连连点头,甚至还提议:“若要强健身子,我教你习武也好。”
崔静月本还在撑着下颌洋洋自得,为自己终于能养好身子而欢喜,闻言却面色一变,险些从凳上滑落下来。
“可千万别!幼时我还那样小,长兄不知发什么疯,非要我也习武,累得我两日没能下床,去找爹娘哭了一番才终于免了这刑罚。”
她蹭到申杳身前,抱着她的手臂撒娇:“好杳杳,你可别像他一样折磨我呀。”
“你要拉皎皎习武?我可不依!”
苏寻茵扯住崔静月的袖子将人往自己怀里拽,“她身子弱,就算调养好也得个三五年,习武只会让她身子更难承受。”
“不过,你若真想做这个师傅,不如先教我罢!” 说着便挤在两人中间,也抱着申杳撒娇。
崔静月顿时哭笑不得:“还以为你是要救我,谁知你是自己心怀鬼胎,来同我抢师傅的。”
“心怀鬼胎的可不是我。”苏寻茵轻咳两声,拿眼神指了指申杳,道:“是这位。”
崔静月眨眨眼,看看她们二人,面露不解。
申杳双手撑着膝头,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皎皎,我有一事一直瞒着你。”
崔静月看看难以启齿的申杳,再看看面露尴尬但明显带着讨好的苏寻茵,总算知晓寻茵方才为何要插科打诨了。
她收起笑意,也不问她们究竟瞒了自己什么,只是板着脸道:“我最讨厌旁人瞒我骗我了。”
这话不假。
年幼时长兄骗她脚底下的树枝是大蛇,她会生气。
后来再度入京,得知陪自己养伤一月、又全程呵护备至的柳郎君,竟然就是幼时便与自己定有婚约的裴钰,她也会生气。
再后来成了亲,裴锦拿养外室这事来诓骗她,她也很生气。
只是很多时候,已没了生气的资本。
申杳与苏寻茵面面相觑,前者露出几番慌乱,说话都打了结:“皎皎,我…我并非有意欺瞒。只是你从前是裴氏妇,若我告知你此事,恐怕…会让你难做,这才瞒着。”
“皎皎,你生气了么?”苏寻茵重新蹭到崔静月身边,作势就要去把她的脉:“生气伤身,很不好,可不能这样。”
“其实杳杳上回逃婚回来便想说了,只是恰提及了你兄长,此事便岔了过去。”
申杳连连点头。
崔静月矜持地抽回自己的袖子,哼了一声:“那你们便说说,瞒了我什么?”
“不不,没有‘你们’。”苏寻茵忙道:“此事我原先也不知,真的,只是我想起你长兄当初被传要同沈氏结亲,杳杳又逃的是他的婚,所以才自己猜到的。”
“皎皎,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她一面讨好崔静月,一面又朝申杳使眼色。
申杳会意,忙也道:“我本名沈杳,出身沈氏。初见时恐你们碍于沈氏势力不肯相交,这才隐瞒身份。”
“后来我们成了好友,我想道明身份,又得知皎皎是裴氏妇。两家素来不对付,我恐你知晓此事后…会疏远了我,也会难做,所以才…一直瞒着。”
“事到如今,你离开裴氏,我才寻到机会。皎皎,此事是我很对不起你,你要打要罚都好,只是别像如今一般,不理人。”
她学着苏寻茵的样子,也扯了崔静月的衣袖,学着撒娇。
素来老实的人,骤然露出如此笨拙的讨好神色,崔静月再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掩在团扇后笑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微微板起脸:“此事事关重大,我被蒙在鼓里,很是难受,没这么轻易原谅你们呢。不如这样,明日陪我去城郊逛逛,到时看看情况,我酌情原谅。”
她下颌微微扬起,双眸也闪着光亮,更衬得那张美人面如花似月。
苏寻茵看得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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