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庭树回来的那天,安小妹本和陶姐姐在后院一起读医书,听到脚步沉稳而凌厉地走过来,其后又有一大串的脚步声跟着,小妹好奇,立刻回头去看,就见是那富商,身后跟着许多下人走了过来。
只见他的目光只落在陶姐姐身上,似是因她还在,倒像是松了口气,安小妹也不懂他在担心什么,明明陶姐姐又不会乱跑。陶姐姐分明没有回头,可好像知道是谁来了一样,方才还平静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冷漠下来,将手中医书塞给小妹,她起身就要走。
安小妹更觉奇怪了,陶姐姐对谁都很客气,说话轻轻柔柔,有时碰上蛮不讲理的病者,安小妹被气的跳脚,陶姐姐都不会气恼。这样好脾气的陶姐姐,怎么偏对这个人这样子?
挠了挠头,安小妹觉得大人真复杂,这时却见有个清矍白须的老者走了进来,抬眼打量着他们这间小医馆,他随手提着药箱,身上又一股药味,安小妹一看就知道他也是个大夫。
那大夫看到陶姐姐,一副惊喜样子,“小姑娘,果然是你,平沙说你活着,我可别提多高兴了。”
陶姐姐转身回头,看到这人也露出惊讶神情,“孙大夫?”
孙大夫越过站在院中无人理会的林庭树,笑着走上前去,“小姑娘,你倒是躲清闲,原来藏在这偏远地方!”
说着,他回头瞥了林庭树一眼,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谁说,“我道最近不复从前那股狠戾尽儿了,原来是失而复得了……”说着说着,他啧了一声,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低声嘀咕着,“疯狗有绳拴喽……”
转而对洛青桃道,“小姑娘,老夫先前以为你出事了,还难过了一阵子,想着没人和老夫探讨医术了呢!对了,听平沙说林大人中的什么若草之毒,是你解的,那若草长什么样子,老夫竟从未听说过,快让我瞧瞧!”
洛青桃见孙大夫这副痴迷医道的样子,笑了一下,心下几分轻松,颇有遇到知己之感。她平生最敬重医术高超之人,虽与孙大夫无甚私交,然而二人在医术上却很有可聊的。
听孙大夫这么问,她便驻足耐心解释起来,说着说着,她回屋取了自己的手稿拿给孙大夫看,指着自己亲手所绘的若草图形,解释起其药效、毒性、生长环境等。
孙大夫拿过她的手稿,草草一翻,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好,好!老夫一直也想记下天下药草,以供世人查阅,你倒是比老夫先行一步!原来越州竟生长着这么多与中原迥异的药草,有趣,有趣!可惜老夫活了这么多年,竟从未踏足过。”
“这等地方,老夫定要留下来好生看一看。”
说罢才想起来自己还是林府府医,但他看了看洛青桃,又看了看哪怕被置之不理却还是冷着脸站在院子里没拂袖离开的林庭树,想了想,扬声说道,“林大人,如今你已与这小姑娘重逢,日后便是再有伤病,怕是也用不上老夫了?老夫今欲请辞,不知大人允不允?”
林庭树面无表情瞧了孙大夫一眼后,又将目光落在洛青桃身上,片刻后才淡道,“想留就留,不必请辞,等在越州待够了,再回来继续做府医就是。”
而后,他以不容置喙的语气对洛青桃道,“此间我事已毕,明日离开,你跟我走!”
洛青桃捏紧了手掌,没看他一眼,也一句话都没有回应。
没一会儿,又护卫过来禀事,林庭树案子刚查毕,正有许多收尾之事待做,深深盯了洛青桃一眼后,才离开了医馆后院。
他走后,孙大夫和洛青桃在院中小桌边坐下,安小妹忙去灶上给客人倒茶,孙大夫捋须而笑,“小姑娘,你不想回到他身边?”
洛青桃声音轻轻,“想或不想,我又何曾有过什么选择?”
孙大夫听了,也没再劝什么,只是说,“小姑娘,刚你给我瞧了你的手稿,老夫投桃报李,也给你看本医书吧。”
说着他打开自己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本书递到洛青桃面前,洛青桃一看这封面上的字,面色一变,迫不及待拿在手上,从头到尾将此书迅速地翻了一遍。
雕版上乘,校刻精致……
手上这本医书,不是旁的,正是爹爹那本《洛氏医书》,洛青桃读过无数遍,岂会认不出来。可这本书怎么会雕刻刊印出来?
而且……“这是朝廷官刻的……”她不由得去看孙大夫。
爹爹一生除了为人行医看病,便是将毕生所学记载下来,汇成这本《洛氏医书》,希望其能流传于世,让世人受益。他过世后,洛青桃又怎舍得他毕生心血白费,自是拿着爹爹的手稿去找过不少书坊的。
可无论是在家乡云州、还是来到京城后,书坊老板全都拒绝了她。无他,书坊以牟利为主,诗词歌赋、话本传奇才受欢迎,才能赚钱。医书又有多少人买呢?到时只怕连雕版的成本钱都收不回来!
后来洛青桃去打听过,如医书这类多半是官刻,官刻,便是朝廷刻印的。可这比书坊更是难上不知多少倍,官刻凭什么刻她这名不见经传的医书呢?
最后,她只能遗憾将此心愿掩下。
孙大夫捋须而笑,“三年前,你给老夫赠了此稿,说是你父亲毕生心血,苦无流传,若我能读,便是多一人受益,你父亲在天之灵定会欣慰。”
“后来你那别院不是着了大火吗,你用过的东西什么都没剩,林大人偶然得知我这里有你亲笔所书的此稿,跟疯了一样抢了过去。”说到这里,孙大夫摇了摇头,显然对林庭树那时的疯劲记忆犹新。
“后来他就找了太医院,命他们将这本《洛氏医书》开版雕刻,还让太医院将之下发到各州郡医署,让此书成为医署中医官的必学书籍。”
孙大夫笑道,“要我说,这人行事强势霸道,有时候还是有些用的,这不,这本医书如今已广为流传,你父亲再也不是从前那寂寂无名之人,如今天下大夫就没有不知道他的。可说是天下医官都是他弟子,真是桃李满天下了,老夫都比不上喽。也就是这越州地处偏远,想来还没流传过来,你才不知道。”
洛青桃听罢,抚着这本《洛氏医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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