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未亮,沈关音被外面轻柔的说话声吵醒。一睁眼,锦被堆叠在床尾,身旁的位置是空的。
祝劭元不在。她赤足踩上地毯,轻手轻脚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房内昏黄灰暗,小夜灯早已熄了。但窗外映出两个人影,她随即停下脚步,屏息凝神。
“云仙发现吴世杰和乐安王没有来往,但吴世杰近日总是去城里那座醉花香酒楼,不知见什么人。她已经将那日您在巷弄里目睹之事尽数呈上巡按御史。”
“嗯。”祝劭元应道,带着些许鼻音,似乎刚醒没多久,“冬衣裁得如何了?”
房夫人欲言又止:“自然都做好了,一件儿大红通袖袍,遍地金比甲,还有几样浅色袄裙。殿下,恕老仆多句嘴,云仙是您一母同胞的妹妹,若那仪宾是个不省心的祸害,请您一定要好好庇护她!”
沈关音转了转眼睛,看来他有个亲妹妹,昨日又是怎么回事。
他良久才道:“那得看看她的诚意,你把我的话尽数转告去,她是我妹妹,我不会图她任何钱财,但别给我使绊子。”
房夫人道:“殿下,老仆担心……”
“她是郡主,无论吴世杰是否为良人,这个身份是永远不会变的。”祝劭元冷声打断,声音微微抬高了些,“我袭爵之前她便嫁人了,她的夫婿不是我选的,嫁妆也不是我备的,但体己钱我没亏待过。”
他又道:“先前仪宾府送来的东西我收下了,按规矩该回礼,你从库房里挑出几幅书画送去,不得怠慢。夫人顺道遣人去见许长随一面,让她找个借口,暂且外出避避风头,省得日后连累到她。”
房夫人似是想起什么,说道:“上回见面的时候,她打算将近几个月的往来书信带出去。约莫三四个月前,乐安王突然增加了随身护卫,如今想出府并非容易。”
他沉默半晌,说道:“让她想办法去王府找姐姐许长侍,自会有出路。”
瞧着屋外二人对话即将结束,沈关音急忙三步并作两步,一骨碌滚到床上。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他推开了。
沈关音紧闭双眼,只听他一步步轻踩着步伐,朝着拔步床走过来。只觉床褥一沉,那熟悉的气息便压了过来,静止在旁边不动了。
他的衣物上一直带着清冽的冷梅香,甚至肌肤相亲时都能闻到。她猜是掺了沉檀和龙脑的名贵香料,不甜不腻,有凌寒风雅之感。
他大抵又睡着了。沈关音缓了口气,往被窝里缩了缩。
祝劭元的气息忽然直逼她的耳廓,一条结实的胳膊环住她的小腹,惊得她瞬间僵直。
“装睡?”耳边响起他顽劣的笑声,“什么时候醒的?”
沈关音的脸颊顿时因心虚涨成熟透的桃子,幸而床帐内昏暗,他瞧不见她的情绪。她想翻个身,却被他缠住,便使了些力气,反向滚了过去。
两人登时交缠在一起,翻了好几翻,恰停在床沿,她被压在他身下,反而比方才更被动。
青丝散乱,粉唇往下压了压,蛾眉委屈地蹙起,“方才才醒。”
她含混道,“殿下昨日几时入睡的?怎么醒得这般早。”
祝劭元抵在她肩膀上,指腹揉她的耳垂,耳语道:“自然是和你一同入睡的,问这个作甚,莫不是有什么事瞒我?”
沈关音眼珠一转,扭过身来,对上他的眼睛:“妾怎可能有事瞒着殿下。”
他听沈关音的措辞,神情不觉微妙起来,幽幽笑道:“不过一夜,姐姐怎么这般乖巧?我都有些不适应了。”
沈关音嘴角浅浅潋滟出一个笑,手指勾上他的一缕头发,说道:“是我有求于殿下。我化妆技艺不精,现在也没个插戴婆伺候,所以想求您给我挑个伺候的过来,柳依的手艺好,我也想学学。”
他静了半晌,问道:“真的?”
沈关音调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倚在他胸膛,说道:“我化成什么样子,你不是最了解么?咱们在一起这么久,这话说得倒也太生分了些。”
祝劭元沉思道:“找个插戴婆不是什么大事,并无不可。就让房夫人来伺候你吧,她拿手的活儿多,柳依到底年纪小,恐怕不怎么适合你。”
沈关音心下一凉。因为她逃跑的事,他还在防着自己。她想靠示弱来博取他的信任,但她不知眼前男人的心理防线到底是何种程度。
沈关音便顺从说道:“殿下挑的人自然是最好的,我依你的话便是了。”
他眼底噙笑,摸了摸她的头发,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妆奁,笑意微微滞了一瞬,但嘴上仍然温和:“小厨房已经做好饭了,我瞧着应该有些你喜欢的,起来吃饭吧。”
她走到妆奁前,挑了一直金色一点油,松松绾了头发,在面盆架旁梳洗了一番,便见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
祝劭元虽剥夺了她出门的自由,但打扮一事上倒是放宽了态度,未曾干涉她的意愿。
房夫人是带着一盘首饰来的,其中有绒花小鸟,和各式花鸟虫草的簪钗。沈关音喜好天然风物,房夫人便用竹篾编了一个五梁?髻,梳了一窝丝后,再将竹发罩和黑发网戴上,簪上花草蝴蝶,耳坠也从金厢玉换成了通草玉兰。
房夫人拿着水粉胭脂,对着镜子给沈关音比划半晌。柳依先头化的桃花妆太浓艳,和金玉甚为搭配,可如今换了风格,再弄个大红脸就显艳俗。房夫人琢磨着,择了个浅杏粉胭脂,画了个淡三白,口脂也换成赤豆沙的颜色。左右看看,清透的能掐出水来。
大概是因为惠王之事的缘故,二人话不多。但祝劭元丝毫不避讳,他搬着凳子坐在一旁,手掌杵着下巴颏,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沈关音,时不时夸一句她长相,时不时又夸一句夫人手艺好,可真是给足了面子。
沈关音被他瞧得羞红了脸,尴尬得紧,可又不能当着夫人的面表现些什么,便将鞋尖探过去,轻轻探进他的外袍,勾了下他的腿。
祝劭元低低笑了一声,手探进她的衣袖,抓她住的手,隔着衣料抚弄挑逗。
房夫人只专注看镜中人脸,其他的她看不见。
插戴完毕,房夫人将东西收拾了,不多时便离开,暖阁只剩他二人。
沈关音马上别过脸颊,长袖朝他打过去,发间草蝶花枝乱颤,摇曳生姿:“你方才作甚?”
措辞中全是责备,语调止不住地发抖,脸也别到一侧,扭着不看他。祝劭元嘴角噙着笑意,说道:“房夫人不会说出去的,这是你我之间的事。”
“你真是满口浑话……”
沈关音自知说不过他,便将袖子一甩,却无意将一枚蘑菇簪拂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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