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不知柴米贵。”周叙白坦然承认,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我懂《政府采购法》。”
陆衡差点被一口茶水呛到,他瞪大眼睛看着周叙白,满脸的不可思议。
【**!老周这逼装的,我给满分!谈钱就跟你聊法律,你聊大局他就跟你抠法条!绝了!】
周叙“白继续用他那毫无波动的声线说道:“《政府采购法》第四十八条明确规定,政府采购合同的履行、验收和资金支付,应当在规定期限内完成。供暖集团提供的服务,属于政府购买服务的范畴。这笔欠款,本质上是政府违约。按照合同约定,逾期支付,每日需支付万分之五的违约金。”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魏东那张愈发僵硬的脸,计算出了一个数字。
“从您上任那天算起,到今天,一共是1095天。单是您任期内产生的违约金,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笔钱,如果继续拖下去,将来审计署查起来,算谁的责任?是财政局的执行不力,还是市政府的决策失误?”
“当然,我们也可以不追究违约金。”周叙白突然话锋一转,仿佛是在替魏东着想,“只要在本周五之前,四千万本金到账。之前所有的违约责任,谢广坤先生可以承诺,一概不究。”
他给了一个看似宽宏大量的台阶,但这个台阶,却附带了一个明确到极点的时间限制。
这已经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最后通牒。
茶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檀香的烟气似乎也受到了压迫,沉沉地坠向地面。
魏东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周叙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忌惮。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律师,而是在面对一个拿着手术刀,准备对他进行活体解剖的冷酷医生。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太极,所有的话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对方根本不跟你谈感情,不跟你谈困难,不跟你谈大局。
他只跟你谈法条,谈数据,谈责任。
而这些,恰恰是魏东最不想谈的东西。
陆衡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手里的芸豆卷都忘了往嘴里送。他看着魏东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回是真把天聊**。】
“周律师。”许久之后,魏东终于再次开口,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似乎忘了,这里是有煤市,不是帝都。”
威胁。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原始的威胁。
当所有道理都讲不通的时候,就开始讲地盘了。
周叙白仿佛没听懂他话里的警告,他只是平静地回应。
“法律的效力,不因地域而改变。我相信,魏市长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好,很好。”魏东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没有一丝温度,反而带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安然坐着的周叙白。
“既然周律师这么相信法律,那就走法律程序好了。”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夹克下摆,恢复了市长的威严和体面,“去**起诉市政府,让**来判。如果**判我们输,我们砸锅卖铁,也认。我下午还有个会,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离开。
这是他的最后一招,也是最无赖的一招。
拖。
他笃定,谢广坤拖不起,更不敢真的和市政府对簿公堂。一个官司打下来,三年五载都未必有结果。到那时,供暖集团早就**。而他,或许已经不在有煤市这个位置上了。
【**,这老狐狸要耍赖跑路!】陆衡心里一急,差点就要站起来。
然而,周叙白依旧稳稳地坐着。就在魏东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清冷的声音在后面悠悠响起。
“魏市长。”
周叙白清冷的声音在后面悠悠响起。
“您不好奇,我们是怎么拿到齐**的私人电话的吗?”
魏东那只即将推开门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背影僵直,整个茶室的空气都因为他这个停顿的动作而变得沉重。
陆衡嘴里那块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芸豆卷,瞬间变得索然无味。他停止了咀嚼,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溜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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