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节后就是中秋宫宴，陈茗往年都不参加，今年正在京城确实没法推脱了。刘氏怕她出什么差错，就叫陈蓉陪她一起。
八月中秋，团圆之夜。明月皎皎，云层却也厚重。时而云遮月隐，引人遐想。
陈茗陈蓉和一众贵女在内官引领下缓步入殿，她们所去的是英华偏殿。此处清幽隐蔽，周围枝叶繁茂，确实是隔断繁华的前朝后宫的好去处。
今日圣上要先与功臣们一同欢聚才能得暇来见见他们这些公子贵女，之后无非是赏些吃食酒水，也就早早回去了。
众人按照家中长辈官阶逐一落座，也有些名声在外的逍遥散客，都按照安排坐好。
“宣德帝到——”宣德帝的身材挺拔，步伐从容，真正是帝王威仪。他的面容深沉，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他的发髻被精心打理，所戴发冠却是颇为朴素。想来中秋宴，帝王在一众小辈面前也不想太过严肃。
“参见圣上——”
沈贵妃身着一袭织金绣凤的华服，衣裳以深邃的紫色为底，上面用细如发丝的金线勾勒孔雀图案，一针一线都透露着匠人的精湛技艺与皇家的尊贵不凡。衣襟与袖口镶嵌着璀璨的绯色腰间系着一条流云般的玉带，上面挂着几枚精致的玉佩，行走间发出清脆悦耳之音更添几分飘逸与高雅。她长发如墨，被巧妙地编织成一个繁复而优雅的发髻，发间巧妙地点缀着几朵小巧的金花，既显尊贵又不失温婉。
“沈贵妃美则美矣，只是端庄有度，单论外貌却并不出众。”
“我听闻，那齐贵妃倒是绝色。”
陈茗和陈蓉都没有随意议论，就听身后坐着的几个娘子低声道。
“齐贵妃，我记得她在闺中时也颇有才名，父亲是当朝探花。”
“是啊，今天要是能见到齐贵妃就好了，我还想见识一下她的才学呢。”
“而且父亲是探花，这齐贵妃肯定长得美貌得不得了！”
“诸位郎君娘子，既是朕的子民，也是朕的天下所仰仗的人才，朕敬诸位。”宣德帝仪表堂堂，正值盛年，说话也颇有气度。
宣德帝二十岁弱冠之年登基，如今已经四十有三了。
“塞外客？”陈茗只小酌了一口就惊疑出声。这是她在凉州喝过的酒！
“哦？哪家的姑娘如此懂酒？这塞外客，京城之中可不常见。”沈贵妃笑意盈盈，“往年中秋宫里上的都是些花好月圆的好酒，今年边关一直在打仗，圣上感念军士辛苦，又不能与家人团聚，特命在宫中饮用‘塞外客’，以表对边关将士的牵挂。”
“不错，这酒清冽，寻常人家，大多喝不惯，你又是在哪里喝过啊？”宣德帝的目光也随之移了过来，觉得陈茗不太眼熟。
“圣上、娘娘见笑，小女是襄王次女陈茗，现在风月司任职，在凉州喝过此酒。”陈茗起身答话。
“原来是襄王叔家的，朕知道了。”张氏之死一事过去不久，宣德帝对陈茗的名字还很有印象，“这些年朕在宫宴上可是没怎么见过你。”
陈茗心说那可不是没见过吗，她都好几年没在京城雅会上出没了。
她正松了一口气，又听上面说道：“那你说说，你觉得这‘塞外客’与一般的有什么区别啊？”
陈茗原想敷衍过去，可宣德帝那目光分明带着几分考较，沈贵妃亦含笑望着她，满殿宫人寂然无声，只等着她答话。
她凑近了细闻，没有江南米酒的甜糯，也没有中原黄酒的陈厚，只有一股凛冽的谷物焦香，混着极淡的沙枣气息：“回圣上，小女在凉州时听当地老卒说过，这‘塞外客’用的是高寒地带的青稞与黍米，入秋后才收，蒸足三个时辰，再露天冻一夜，第二日才入窖。这般酿出的酒，入口先是凉，像吞了一口雪水，落到喉间便烧起来，后味却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甜腻。”
“寻常酒水，总想讨人欢喜，入口便想着如何绵柔、如何甘美。可这‘塞外客’不讨好谁，它就是边关夜里的风，冷得醒神，烈得提气。喝它的人，要么是守城将士裹着毡衣暖身，要么是赶路的商队在烽燧下歇脚。京城里的琼浆玉液喝惯了，头一回碰上它，自然觉得寡淡，可若在朔风里站上两个时辰，再饮一口，便知道什么叫活过来了。”
沈贵妃轻轻“哦”了一声，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宣德帝端着酒盏，半晌没动，忽而一笑：“朕年少时在凉州行营喝过一回，当时还嫌它粗粝，你倒说在朕心坎上了。”
陈茗垂首：“小女胡言，圣上见谅。”
宣德帝却摆了摆手，示意宫人再为她斟满一杯：“既是懂它的人，便多饮一盏。喝了这酒，不愉快的事情就都忘怀了。”
宫人又把酒斟了一遍，陈茗恭敬接过。宣德帝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格外的恩宠了。
陈茗抬头看眼前一身明黄色宫装的侍女，隐隐觉得先前给自己斟酒的不是此人。她自认为颇擅识人，哪怕只是见过一面，也能有不少印象。
“我不喝了，喝不下。”陈茗出声言道。
宫人仿佛没听见，干脆把酒壶放在了陈茗桌子上。
这是何意？陈茗心生疑惑。
那宫人深施一礼，从侧面退下。
陈茗看人不注意，微微挪动了酒壶。
那下面竟然藏着一张纸条，用的是簪花小楷。
“藏花阁见。”
四个字。
藏花阁离英华殿有些距离，又属后宫，怎么会有人约她在这里见面？可是藏花阁住着哪位贵人呢？
据她所知好像没人住这里。也是，如果是偷偷约见，必然也要选个偏僻一些的地方。藏花阁在后宫地处斜角，平日倒是少有人走动。
陈茗隐约生出一个不太好的想法。
“圣上，妾身身体有些不适，不知可否先行回宫了。”沈贵妃又喝了几盏，似乎是头痛发作，便拉着乾德帝的衣袖说道。
“好，那朕陪你回去。诸位宴饮莫停，今日畅饮开怀。”乾德帝说罢，便扶着沈贵妃离开了英华殿。
眼见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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