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落锁的闷响长久回荡在刑狱长廊,林湄缓步走出重牢,指尖尚残留牢内阴冷湿腐的寒气。夜色浸透整座府衙,一轮浅月悬在檐角,清辉淡淡铺洒青石阶。她一路收回心神,将方才与石勇对话的种种,尽数在心底梳理一遍,转身向着城外仵作行走去。
待到踏入仵作行院内,屋内灯火尚明,她刚抬手拂去肩头夜露,便听见院外传来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沈聿一身素色常服尚未换下,方才自林嵩小院辞别,便径直寻到此处。他本打算回府衙,转念一想,今日自林嵩口中得知的秘事,事关青溪村旧案,更牵出后宫方氏外戚,心中千头万绪,急欲同林湄商议,便直接奔赴仵作行。
“林湄。”沈聿立于院门前,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轻声唤她。
林湄脚步一顿,抬眸,月色落进她眼底。“沈聿?你竟寻到这里。”
“自林嵩先生府上归来,心中所获重大,想来与你说一说。”沈聿缓缓踏入院内,院中石桌旁立着一盏油灯,风吹灯焰轻轻晃动,将二人影子投在墙面,一长一短。
林湄侧身引他到石边坐下,“我方才自刑狱回来,刚要整理今日笔录,没想到你会过来。你今日拜访林嵩,可有收获?”
沈聿缓缓颔首,眼底藏着一层凝重,缓缓将今日拜访林嵩的经过娓娓道来。从查阅卷宗找到当年与方修远争执青溪村案的林嵩,孤身前往僻静小院登门拜访,林嵩闭口不愿细说旧案,话锋一转,提点他当今圣上年少深沉,后宫方贵妃正是方氏族人,方修远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青溪村一案背后是庞大外戚根系,劝他水太深不可继续深挖。
一字一句,慢慢讲给林湄听。
林湄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放在石面,神色一点点沉下去。她原本一心追查林家玉佩的秘密,不曾料到,方修远那桩密室命案,竟然和六年前青溪村大火、朝堂外戚纠缠在一起。
“方贵妃,同方修远同属方氏一族……难怪当年青溪村案子草草了结,无人敢翻。”林湄低声自语,心底惊涛翻涌,“原来方修远敢一手压下百余人的案子,依仗的是后宫方家的势力。”
“正是。林嵩只点到为止,不肯再多吐露半分,再多言便是引祸上身。”沈聿眉头微蹙,“林嵩避世六年,不愿再卷入朝堂风波,这番提醒,已是冒着极大风险。如今我方才知晓,这案子早已不是单纯的凶案,牵连着深宫与朝野。”
二人低声交谈,彼此交换手中掌握的线索。沈聿说起青溪村当年传闻,村民口中所言方修远徇私枉法,如今才明白背后庞大势力支撑;林湄也简单说起,她已经完成方修远密室案证物查验,查清蜜中混入异草汁液的作案手法,只是凶手依旧尚未锁定。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层层拆解线索,推测幕后布局之人。不知不觉,夜色愈发深沉,星子在天际缓缓移动,晚风掠过院中的草木,带来秋夜清寒。
沈聿抬眼望向天际,夜色已经深透,知道不可久留。
“夜色已晚,我该回去了。”沈聿缓缓起身,“明日一早,我们一同重返方府,再仔细勘察现场,继续深挖方修远密室一案,试着找出真凶。”
林湄起身相送,轻轻点头:“好,明日我准时到府衙与你汇合。路上小心。”
夜色浸满长街,沈聿辞别林湄,独自踏上归途。秋风吹动路旁枝桠,几片枯叶簌簌落在肩头,他一路缓步而行,脑中反复回味方才二人交谈的内容。青溪村旧案、方贵妃、方修远,一桩桩线索缠绕在一起,重重压在心头。
回到府衙院内,卫礼早已静立廊下等候,见沈聿归来,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回禀。
“大人。”卫礼声音压得很低,“方才刑狱那边传来消息,林姑娘今日独自前往大牢,提审了石勇。”
沈聿脚步顿住,眉峰微微一动。
“哦?”他轻声应了一句,目光落在卫礼身上,“她单独去提审石勇?可曾说过是为了何事?”
“刑狱狱卒只说,林姑娘单独与石勇问话,没有旁人在场,并未细说讯问内容。”卫礼如实回禀,“狱官问是否需要继续紧盯牢中动静,属下特来请示大人。”
沈聿静立片刻,夜风卷着秋凉穿过廊柱。他心中生出几分疑惑,方才在仵作行,林湄只和他聊方修远密室凶案与青溪村旧案,半句没有提起提审石勇一事。林湄为何单独去牢里见他,这里面定然藏着她想要独自查清的秘密。
但沈聿转念一想,林湄素来心思缜密,行事自有分寸,她若不愿主动说,自有她的道理。若是下令派人去牢中继续监视,反倒显得不信任,徒生隔阂。
沈聿缓缓摇头,语气平静:“不必继续派人紧盯刑狱。林湄行事素来稳妥,她既然单独提审石勇,应当是想查某条独立线索,暂不打扰。”
卫礼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下去歇息吧,明日一早,随我等候林湄,一同再赴方府复勘现场。”
“是,大人。”卫礼躬身退下,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深处。
庭院重新归于安静,只剩秋风掠过草木的轻响。沈聿立于廊下,望向沉沉夜色。他心底那层疑惑久久散不去:石勇身上,究竟藏着什么,引得林湄特意独自前往刑狱审问?
他并不打算强行追问。二人联手查案,各有想要追寻的谜团,他心中要查青溪村旧案,而林湄,想必也有属于她自己,不愿轻易示人的往事。
沈聿转身走入屋内,烛火摇曳,他坐在案边,取出纸卷,提笔将今日从林嵩处听闻的所有信息,一字一句记录下来,静静思索这盘被外戚势力缠绕的棋局。
窗外,一轮残月,静静悬于墨色天穹。
案头烛火静静跳跃,光晕温凉,映得满桌案卷字迹清晰。沈聿执笔垂眸,指尖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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