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苏府院墙,桂花香被晚风卷向长街。林湄走在青石路上,一路沉到心底。方才与苏木渊的一番交谈,看似只聊玉佩,可她能隐约察觉,苏伯父言语之间藏着许多不肯明说的秘辛。
她缓步走向长街,街面已经燃起盏盏油灯,行人往来,方才在小院里压下去的疑虑,此刻又浮上来:如果世间除苏木渊仿制玉之外,还存在带着同款勾云纹的残玉,那这枚残玉,究竟是当年林家遗落,还是另有旁人偷偷复刻?
她心里清楚,苏木渊温文内敛,城府极深。今日她几番试探,也只摸出两种模糊可能,依旧抓不到最核心的答案。
我该相信苏伯父吗?
林湄轻轻吐出一口气,不再继续深想,转身朝着仵作行方向走去。
而苏府院内,桂影沉沉,黑衣人影静立阶下,低声领命之后,便悄无声息隐入院墙阴影之中,院内重新归于安静,只余下风吹桂叶簌簌响动。苏木渊独自立在廊下,目光望向林湄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捻着茶盏边缘,眸色深沉。
“时机未到,不可轻举妄动。”他低声自语,晚风吞尽尾音,只留满院沉郁。
另一边,沈聿离开皇宫之后,原本是想去找林湄,但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底的冲动。御书房里皇帝的旨意还在耳畔回响,秘密核查玉佩流转,细查林湄多年行迹,两件重担一同压在肩头。
他心底矛盾丛生,君命如山,不可有半分违逆;可与林湄朝夕共事,他亲眼见她剖尸验案、清正自持,心性坦荡、心思缜密,断无半分奸邪之态。他实在不愿仅凭一枚莫名现世的残玉,便将她与陈年旧案的绑定。
暗卫早已领命暗中盯梢薛骇,沈聿调转马头,策马奔赴城中最负盛名的琢玉老宅。这京城之中,若有人能辨明玉纹真伪、溯源旧玉源流,唯有这位隐居多年的老匠人。他必须查清这枚勾云纹残玉。
马蹄踏过石板路,暮色渐浓,街巷炊烟袅袅,暮色揉碎满城灯火。
老宅院门虚掩,青竹绕墙,清雅僻静。听见叩门声,白发苍苍的老匠人推门而出,见是沈聿,连忙躬身引他入内。屋内烛火摇曳,暖黄光影落满木案,沈聿取出贴身收好的玉残片,轻轻置于案上。
“老先生,劳烦细看。此玉纹路特殊,除原玉主人之外,寻常匠人能否复刻出这般极致细节?”
老匠人俯身凑近,眯起昏花双眼,指腹带着常年琢玉的薄茧,细细摩挲玉上纹路,一寸一寸仔细甄别,良久才缓缓直起身,神色凝重。
“沈大人,老朽从业六十余年,阅玉无数,从未见过这般刁钻细密的刻纹。这勾云纹看似规整寻常,实则纹路转折处藏着独传的暗功,细微弧度、深浅落差,绝非凭空临摹、依样画葫芦便能做成。寻常匠人仿其形易,仿其骨难,若无完整原玉贴身观摩、细细钻研,绝无可能复刻得这般分毫不差。”
沈聿眸光微凝,认真思索老匠人的这番话。沈聿自己结合过往听闻的京城旧事,开始猜想:当年林家主那枚玉佩,世间亲眼见过完整原玉的人应该极少,但在这时他想到了一个人:林家主的故交苏木渊,此人与林塬生前交好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情,他是最有可能见过玉佩的人。
沈聿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落在那枚冰冷的玉残片上,思绪飞速翻涌。
“所以依老先生所言,想要复刻出这般纹路,必须亲眼见过完整原玉。”
“正是。”老匠人点头,语气笃定,“若非亲眼见过完整玉佩、熟知独门暗刻技法,绝无此功力。要么是见过原玉之人所仿制,要么……这便是当年林家侥幸留存的原玉残片。”
一语落地,满室寂静。
沈聿心底疑云重重。
若只是后人仿制的玉,为何会出现在永安山村死囚手中?一个山野死徒,一生困于穷乡僻壤,怎么会持有数十年前带有林家独纹的玉片?
可若这是原玉残片,那当年卷宗记载便全是谎言。林家大火焚尽一切的定论,根本站不住脚。那场倾覆满门的浩劫之下,藏着层层被掩埋的真相。
“多谢老先生指点。”沈聿敛去眼底波澜,收好玉残片,郑重嘱托,“今日所见所谈,万勿对外人提及,事关旧案秘辛与朝局安稳。”
老匠人颔首应允:“老朽省得,必守口如瓶。”
辞别老宅,夜色已然彻底笼罩京城。晚风凛冽,吹得沈聿衣袍猎猎作响。他策马行在空旷长街,脑中反复梳理所有线索。
沈聿心里暗想:当年苏木渊与林家主相交深厚,坊间早有传闻,只是传闻终究是传闻,不可直接当作证据,最好亲自登门,向苏木渊求证。
苏木渊多年隐居苏府,待人谦和、乐善好施,在京中口碑极佳,从不涉足权谋争斗,可如今这枚玉残片出现,让沈聿心中生出重重疑问。
是有人借他之名造假栽赃?还是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苏先生,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思绪纷乱间,沈聿调转马头,改道奔赴苏府。
与其凭空揣测、暗自推演,不如亲自登门,当面一问究竟。他不求立刻逼出真相,只求一丝破绽,破开这层层迷雾。
此时的苏府,依旧桂香满庭,静谧无声。
苏木渊并未歇息,独坐庭院石桌旁,煮茶观月,神色平静无波。夜风拂动他素色衣袍,眉眼温润如初,不见半分异色。
院门轻叩,声响清浅。
下人开门见是深夜来访的沈聿,心头微惊,连忙躬身引路。
沈聿大步踏入庭院,目光直直落在苏木渊身上,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苏先生,深夜叨扰,只为一物请教。”
他抬手,将那枚玉残片取出,置于石桌之上。
烛月交辉,清冷光线落在残缺的玉佩上,独特的勾云纹路清晰可见,斑驳痕迹藏着数十年的风霜与秘辛。
苏木渊垂眸看向玉片,目光在纹路之上轻轻一扫,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微不可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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