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山有个传说,如果一个男人不能赡养母亲,不能教养子女,不能善待妻子,竹山洞里的仙神就会降下神罚,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尸骨无存。
朝霞初升,早有异地的女子用布巾蒙着脸,挡着脸上未消的淤青,背着孩子往山的位置赶,她们三步一叩首,五步一长跪,她们如朝圣般虔诚,将多年藏在心里的苦楚轻声念与不知道哪一路神仙听。
斜斜的日光打在她们伏在大地的背上,蜷缩的背影不再惊恐到发抖,反而像新生儿躺在母亲子宫中般心安。
上山路的尽头有一条小溪,溪声潺潺,一尾黑鱼跳上水面,眼珠里映着一行妇人,映着突然从山下跑下来的苏望。
苏望还没来得及将滑落的背带往上拽,就看见了山下跪拜的妇人们,年过百半的老人满脸皱纹,嘴巴边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她错愕又惊恐地看着苏望,缓缓收回下意识护着旁边女孩的手。
她手边牵着的小女孩折了半只胳膊,因为没有打石膏,无力垂着,廉价起球的旧衣服袖口里露出她残缺的手指,麻木地低着头看苏望避开她在地上的影子。
苏望看见她们因频繁下跪磨破的裤子,膝盖处线头绷开,膝盖骨发肿发红,有渗血的迹象。
苏望脱下外套,披在女孩身上,温声说,“你们都不要往上走了。”
妇人摇着脑袋,执拗地望着竹山顶端,翠绿的竹叶被风一吹,发出好听的响声,她没有听,更没有停,山神是她们最后的希望。
“要去……要去…要请山神为我做主…”
“不要去。”苏望拦在身前,“山神已经不在山上了。”
“!怎么可能!”原本平静的老妇瞪着眼睛看向苏望。
身后跪拜的女人浑身一抖,本就凌乱的头发铺在肩膀处,她抬起头扑到苏望面前,扬起的头发沾着患处的血,“怎么会不在!怎么会不在!我好容易才跑出来的!不可能!”
“你说啊!怎么会不在呢?是不是你触怒了山神!”
“山神真的没了…?那我怎么办?”
“为什么会不在!你在骗人……你说啊,你在骗人。”
那尾黑鱼又跳出水面,它看着这么多人,诡异地转了一下眼球,看向路边的蚂蚁,恶劣地甩动尾鳍,将砸下的水珠浸在蚂蚁群中,蚂蚁翻起腹部,六条腿不停扭动挣扎,就像此刻被围着质问的苏望一样。
好可怜啊苏望,可怜到已经装不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模样了,苏望你好好看着,看清她们眼里的怨恨,仔细记住她们的愤怒,认真感受她们的憎恶。
说吧苏望,为什么不敢说呢?
告诉她们,是你自诩正义把帮助这些苦命人的“神仙”送走了,是你害得这一片土地再也不会有“神仙”来帮她们报仇。
说啊苏望,告诉她们,是你亲手毁掉了她们的信仰,毁掉了她们活下去的念想。
是你,都是因为你。
是你让她们绝望崩溃,是你让她们痛苦流泪,往后她们要遭遇的一切不幸都是因为你现在多管闲事。
哪来的声音?跟喉咙里卡气泡了一样。
苏望掏了掏耳朵,她往声音方向看去,看到一只跃在半空的鱼,那只鱼好像在看她,在猫猫大王起身的瞬间立马往溪里跳。
突然被打断,又没能插上一句话的苏望掐住时机,“听我说完!咳……呕…”她扯着嗓子吼,喊得太急还喊劈了音,小猫啪啪啪帮她拍背,最先堵着苏望的妇人们面面相觑,从背着的包里掏出大瓶饮料瓶装的水,用袖口擦干净瓶嘴递给苏望。
“我把神仙请下来了。”苏望喝完水畅快许多,她掏着包,请神总得要媒介,但兜里只有一个本和一支笔,本待会儿还得用,苏望想了想,把笔拿了出来,摆在地上,“你们有什么事就和它说,它会帮你们的。”
笔上印着的逢考必过泛着金光,怎么看也不靠谱,偏偏苏望表情认真,真诚到不像骗人,她身上的气质不掺杂质,当杂音褪去,下意识让人想要信服她。“这……”
突然探进一个红毛脑袋,她把脸上的墨镜推到头顶,仔细地看了一眼苏望手里的笔,没有控制脸上的无语,对着苏望笑了出来,“笔仙?”
苏望分出心和还没离开的几只鬼沟通着摆放细节,她们不打算离开,哪怕被拘到地府承受无尽刑罚也要为这些祷告者做些什么,苏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她们躲进包里避开黑白无常的视线。
苏望根据手势将笔插在路边的泥巴里,“非也非也,这不是立本,想拜洋鬼的得坐飞机哈。”
“刚下飞机就赶我走?”红毛笑了一声。
“你可算来了”苏望抬头,看见来人像看见救星一样,几只鬼和小猫都纷纷好奇地看着把头发染得像火龙果一样的女人。
“没时间和你寒暄。”苏望直接指挥起她,“身体心理有问题的都送医院,当地妇联该走就走,媒体我昨天已经请好了,洛洛你负责对接一下,再帮我联系村长包下这一片竹林,有愿意的让她们打工掰笋赚点钱,确保她们离婚后也有经济来源,果园…”
“知道了。”被叫做洛洛的女人往苏望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她口袋里还有一条,分给了怯生生看着她、正在咽口水的小女孩。
苏望嚼了两口,早上吃过小猫带的面包不至于低血糖,“如果我赶不回来你就在这里帮忙监工,大概十点会有个人要来超渡和修庙。”
“好吵。”洛洛轻轻推了苏望一把,“赶紧走吧。”
“她是谁呀?”小猫吃味地问。
“是我的好朋友,以前都在国外,她家里有一个很大的果厂,父母又经常做慈善,昨天我有打电话给她。”
小猫歪着脑袋,“这些事情,你昨天就想好对策了?”
苏望揉着它的脑袋,“昨天奶奶和我说,来祭拜的人其实都是女人,她们被蹉跎成那个样子,也坏不起来,最多是希望老公能打得轻一点,又或者是孩子能过得再好一点,她们中的一小部分人,才会想到离婚,而真正希望另一半去死的,少之又少。”
“很奇怪对不对,为什么她们这样还能过得下去。我也想过。你知道的,我没有父母,小的时候我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些母亲再苦再难,哪怕忍着丈夫出轨有外遇,也不愿意离婚。”苏望垂眸,“这个问题我一直都没想通,等我再长大一点,网上有很多婚姻案件,我点看评论区,看到很多网友会指责一位妻子,指责一位母亲,他们说,那是因为太憋屈了,因为他们的乳腺也是乳腺,说女性主义和女性力量就是被这样的娇妻拖下水了,但是没有人,没有人会去共情这些在家庭里忍辱负重的妻子,她们甚至不会去想为什么被丈夫家暴,被羞辱,也不敢去民政局说要离婚。那个时候我觉得很恐怖,比演戏时不小心被关在棺材里出不去还更恐怖,因为我发现,婚姻里的女性是无法被理解的,哪怕是同性间,哪怕是亲缘子女间,也没有人想着要尊重她们。”
“在男人看来,身为妻子,她们是家庭的蛀虫,是依附他们生长的吸血鬼,给生活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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