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惜花双手抱胸,满脸欣慰地看着叶源走近,伸手想去接他手中的纸包,道:“算我没白救你,没想到你还挺会照顾人。”
叶源一怔,反应片刻,将纸包递了过来。
龙山从他身后追来:“公子,还要不要再买些糕饼路上吃?这几个包子一会儿就凉了。”
叶源尴尬一笑,将装着包子的纸袋塞进楚惜花手中:“女侠先吃。南叔本就是要给你带的。”
早点铺子氤氲的热气中,一个矮胖的身影若隐若现。南叔一手扶着肚子,一手剔牙,来到三人面前,酝酿一番,响亮地“嗝——”了一声。
一股青菜久浸在油水里的腻味儿、夹杂着发酵面团的酸气、混合着口臭味扑面而来,楚惜花登时憋住呼吸,立即觉得那早点铺子的包子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楚惜花看了眼南叔手里空荡荡的,回瞪了一眼叶源,本想有骨气地将包子塞回去,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花自己银子的东西,不吃白不吃,眼下只装作不在意,朝远离南叔的方向躲了躲,吸了两口干净空气,就胡吃海塞起来。
叶源本想解释,楚惜花昼夜颠倒地睡,几个时辰前才吃过炊饼,他们三人这才没有叫醒她,而他说带着包子路上吃,可除了她,他们三人都不会在路上一直吃东西,不是带给她吃的还能是给谁的呢?
眼见楚惜花吃得很香,似乎并不在意,他又觉自己想得太多,说出口反倒显得啰嗦,当下闭口不言。
楚惜花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地道:“是不是快要到了?这马车再坐下去,我屁股都要烂了。今后我得发明一个能躺着睡觉的大马车,还得要稳当点儿的……”
尽管相处多日,叶源对于楚惜花这般毫不顾忌旁人死活的口癖还是感到大为震撼。
龙山接话道:“这样的马车早就有了,只要银子足够,这世上能让你舒服的办法多的是。”
楚惜花努嘴道:“忘了,你俩高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连大名鼎鼎的昆仑灵玉,你都挂在身上跟玩儿似的。”
叶源下意识摸了摸藏在怀中的卧虎玉,自死里逃生以后,他怕再遇到楚惜花这般见多识广的人,若被认出,徒惹麻烦,于是小心将玉贴身藏了起来。
他试图岔开话题:“都怪龙山驾车不稳,不过,好在就快要到了。”
龙山本来还没听出楚惜花是在明里暗里说自己驾车不稳,结果从自家公子嘴里听出来,却又不好发作了,只得暗自生闷气。
于南在一旁连打了几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道:“你们别听她胡说,从前闯江湖的时候从不见她抱怨路上辛苦,她这是故意挤兑你们呢。不过我倒是年纪大了,坐车时间久,竟然觉得腰酸背痛了。”
“南叔,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了?”随口说完,三个包子下肚,她也长长地“嗝”了一声,还算有点良心,偏过头去,没有正对着叶源。
随即,她观察起小镇集市上的热闹风貌,忽然觉得这镇子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没想起来什么时候来过,只当是山脚下的镇子都大同小异,也没太觉得疑惑。
南叔又道:“话说,咱们要去哪儿?这云龙山脉大得很,其实现在已经算是入界了。”
此言一出,四人面面相觑。
楚惜花无奈道:“呃……我听到的消息就只有‘云龙山’三个字,我也不知这山脉这么大,你们听说的消息怎样?”
叶源沉吟道:“时间太久。我只依稀记得,当时那线人提到了一个寺庙……石头寺?”
一路人走过:“怎么石屋寺那边来了这么多人?”
叶源一歪头:“好像是叫石屋寺。”
四人眨眨眼,忙竖起耳朵听去。
“听说那边起了瘟疫啦,有些没染病的赶紧跑出来了。”
“啊?官府也不管管,万一已经染病了但还没发作,那岂不是大家都有危险了?”
“这瘟疫只是听着吓人,石屋寺那边又没死人,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再说,有得了佛祖嘉许的玄生大师坐镇,会有佛祖保佑的。”
那路人一听见“玄生大师”,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
两位交谈的路人走远了,楚惜花几人顺着目光看去,这才发现热闹的集市上,许多风尘仆仆的赶路人混在人流中,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灰黯的病气,与朝气蓬勃的居民格格不入。
南叔喃喃道:“玄生大师?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龙山看了楚惜花一眼,道:“江湖上有名的四……三少侠之一——雪泪瓷佛,正是这位玄生大师。”
楚惜花疑道:“听着像个五六十岁德高望重的老禅师似的。”
龙山:“玄生大师还不到而立之年呢,更别说他成名那会儿还是个少年,自然是以‘少侠’相称。”
南叔:“所以他到底干啥了?我好像听过,都忘了。”
龙山娓娓道来:“江湖传说契丹入侵之时,有一方小城誓死抵抗,守城军本已快要将敌军击退,不料天降大雪封了粮道,城内断粮,民兵饥寒交迫,冻死者不计其数。契丹趁乱攻城,人心浮动、弹尽粮绝之际,彼时年仅十六岁的玄生大师挺身而出,割肉熬汤作食,带头守城鼓舞士气,一箭射死敌军将领,最终熬走契丹大军、成功守住城池。”
“如此说来,传说中那座小城,应当就在这群山中某处了。”
楚惜花蹙眉:“勇武倒是勇武,不过这也太扯了,割肉熬汤,他自己有多少肉,够一城百姓吃?”
龙山耸肩道:“反正江湖上都是这么传说的,也许……还吃了死尸?”
楚惜花五官皱成一团:“那这瘟疫应当早就来了。不过,这传说跟什么‘雪泪瓷佛’有什么关系?”
“这便是方才那两个路人说的‘玄生大师得了佛祖嘉许’了。伟人的传说嘛,都得有些天降祥瑞什么的,更显得天命所归。这个传说的下半段就是,那时的玄生大师还只是石屋寺里一个未受戒的洒扫小沙弥,他受命看护一座天竺传来的释迦牟尼白瓷像,做出护城义举后,有人见瓷佛流泪,便流传出佛祖被他感动的佳话,玄生大师也因此提前受戒成了佛门弟子,久而久之,‘瓷佛’一词直接成了他的代指。不过玄生大师为人谦和,对外解释说那是冰雪融水化泪,于是‘瓷佛’之前便被冠上了‘雪泪’之名。”
楚惜花赞许地点点头:“听起来是个乱世英雄,不愧是和……不愧是四少侠之一。”一贯爱装爱闹的她差点把“和我花刀摧棠齐名”脱口而出,好在心眼随着年岁渐长,她倒也没有年少时那般莽撞和不知天高地厚了。
叶源也赞道:“生死存亡之际,方见生民血性刚勇、魄力无穷。百姓皆如此,民族家国才能存续长久。”
楚惜花听他官里官气的调子,忍不住怼道:“家国存续长久?可他们皆是东唐百姓,怎得东唐没能存续长久?”
“咳咳,”叶源被呛,依旧语气平淡道:“华夏子民皆为一体,东唐、新朝不分彼此。”
南叔插嘴道:“行了,故事也听够了吧?那咱们,就到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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