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桃!!!”
兰因同手同脚地追逐着漫天飘散的粉光,满脸不可置信,她不停地摇着头,声音越来越大:“不,不,不会的。”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黑石上。她奋力喊道:“西桃!你回来!不要闹了!”
蓦地,她顿住脚步,怔怔地站在狂风里,喃喃道:“不对,西桃在禁制里,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不可能的......”
说着抬起手,桃花印记在腕间明明灭灭。她吸了一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轻声喊道:“西桃,你在禁制里吗?”
禁制那头一片死寂,桃花印记黯淡的毫无生气。
她转念急道喊:“位凌,你快让西桃与我说话。”
沉寂片刻,桃花印记终于闪烁起来,位凌的声音传过来:“兰因,西桃不见了!”
兰因听到这话,心脏瞬间跌入冰窟,一股寒意漫向四肢百骸,汗毛根根战栗。她缓缓将手放下,双眼无神地在虚空着张望。
狱獠无差别的吸力仍在暴涨,周遭呼啸狂风卷着碎石从她身边擦过,轰鸣灌满双耳,一阵阵耳鸣袭来,周遭所有声响都变得朦胧遥远。
“兰因,你听到了吗?”位凌再次问道。
就在这时,那些四散飘零的粉色光点缓缓收拢、汇聚,在她身前慢慢凝成一道人形轮廓。
濒死的希望重新在心底燃起,不等光团彻底成型,兰因快步迎上去,抬手擦去泪痕,努力摆出了一张笑脸静静等待着。
不多时,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从光中走出来。
女子面容姣美,身材欣长,乌黑的长发松散的披在肩上。
可那人不是西桃。
兰因扬起的嘴角慢慢落下,她双眼在女子脸上描摹了数遍。
即便她不是西桃,她霎那间就认出,眼前的女子就是她一直寻找的人。
“孩子。”
女子与兰因一样圆圆的杏眸,眼光盈盈露出慈和的笑来,伸出手来想要抚摸兰因的脸颊,兰因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女子的手僵在原地,愣了一瞬,不等兰因再次反应径直走了几步靠近她,将她脖颈处的桃花吊坠挑出来,珍重地摩挲着花瓣纹路。
“你在怪我吗?”女子没有抬眼,目光只落在掌心那片粉嫩桃花上。
在兰因看到她的第一眼已经强压了情绪,但偏偏听到这句不知是对她还是对炎烨说的话,忍了百年的情绪似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双手垂在身侧,她攥紧了拳头,直视着女子,压抑地逼问道:“我能不怪你吗?”
“我不怪你生下了我,却一走了之!”
“我不怪你,没有尽过一天母亲的职责!”
“我不怪你,让我苦苦寻了百年,恨了自己百年!”
“你知道我小时候的样子吗?你经历过我的童年吗?当我被别人说没娘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知道我在人界行走百年,经历了什么吗?当我受到委屈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兰因的声音不断拔高,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声:“我不该怪你吗?!”
女子的手微微颤抖着,她将桃花吊坠妥帖地放下来,慢慢抬眸对着兰因的双眼,柔声道:“我一直都陪着你。”
“你小时候脸上肉肉的,不爱说话,没有朋友。有一次有人说你没有娘亲,我拿着扫帚追着那个小胖孩跑了三条街。”
“你说你要去人界找我,我就陪着你一起去。我们一起走过了需要地方,去帮助那些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创办了遗苑。”
“我看到了你在苏城的婚礼,凤冠霞帔坐上了桃花马车,沈兼牵着你的手作出了承诺。”
“你说你爱吃什么,我便学着给你做什么。”
兰因双眉紧紧压着,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女子,这些画面、这些往事,分明全都是西桃陪她一同经历的。。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兰因双手箍着女子的双臂,使劲摇晃着她,眼底满是震惊:“你怎么会知道的?”
女子眼眶泛红:“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我的孩子。”
“不,不可能,”兰因踉跄着向后退着,脚后跟磕在冰冷嶙峋的黑石上,险些跌坐下去,“你骗人!西桃,是西桃一直陪着我!”
“西桃原本只是容瑶台那棵桃树上的一枝桃枝,是我将它折了下来,分了一缕神识让它得以成人。”
“所以,西桃便是我,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女子轻柔的声音传进兰因的耳朵,脑海中关于西桃的点点滴滴走马灯似的翻涌着。
蓦地,她恍然发觉,进入忘川归墟之后,西桃与他们的不同已经渐渐显现出来,她本就是一根桃枝,纯粹干净,因此能看见阵纹中蓝色的通道,也能看到罪业丝。
一直以为,她刚刚失去了唯一不离不弃的知己。原来从一开始,这份陪伴就是母亲换了一种方式,来到她身旁。她方才歇斯底里地质问女子为何离她而去,可原来母亲从来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副模样,守在她身边。
百年的怨怼、委屈、不甘,一瞬间全部悬空,瞬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她恨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的母亲,竟然从来没有缺席过她任何一段时光。
兰因抱着头,缓缓蹲下身,肩膀剧烈地抽动。方才对峙时所有的怒意霎时间溃散,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钝痛。
女子在她面前蹲下来,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掌心抚过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和从前西桃哄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兰因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着。
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问:“你不是生下我就走了吗?看我快死了,就一走了之吗?”
女子眉头一紧:“你怎么知道?”
兰因望着她:“我都看到了。为什么我一出生就是濒死之躯,我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女子看了一眼一旁的时初神魂,自嘲似的冷笑了一声,喃喃道:“终究还是逃不过。”
兰因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女子摇了摇头,抬手擦去兰因脸上的泪珠:“娘亲真想一直陪着你,爱着你。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亲,对不起很多人。我做了很多错事,能弥留一丝神魂与你再次相见,我已经知足了。”
“你不要怪你父亲,很多事情你不需要知道,也不能知道。我们只想让你好好的活着。”
“答应我,好好活着好吗?”
“不要再跟仙界的人有任何接触了,好吗?”
她转头看向时初:“尤其是他。把他送走,就不要再相见了。”
兰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一旁静静浮着的时初神魂。那道虚影单薄又浅淡,还带着深深的虚弱,安安静静,毫无防备。
她心头猛地一沉,被真相砸得纷乱的思绪里,又窜起一股茫然的惊悸。
“为什么是他?”兰因的声音还裹着浓重的鼻音,微微发颤。
眼前的男人是她放在心里的人,是她想要相守的人。但现在自己的母亲却让自己离开自己爱着的人。
女子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兰因脸上,那双和她一模一样圆圆的杏眸里,慈和的笑意已然褪干净,只剩一层沉沉的倦怠与忧惧。她的指尖轻轻攥了攥兰因的肩头,力道很轻,却藏着万般无力。
“有些因果,一旦沾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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