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将几人的分工再复盘一遍，指尖在地图上黑水潭的位置重重一点：“所有人切记时机。必须等到狱獠濒死，吞噬之力尽数迸发的一刻，才能动手。早一分，吸力不足，敕魂钉无法随肉身被卷入潭底；晚一分，吸力太过狂暴，来不及将神识带出。”
众人纷纷点头。
时初静静看着兰因，目光落在她点在地图的指尖上。
对于刚刚的争执，她一点点权衡利弊，重新敲定分工，将所有风险、时机、退路一一梳理妥当。这般沉着缜密，条理分明的模样，让他心底生出几分欣赏。
只是这份欣赏之下，又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怅然。他很清楚明白，兰因这般周全筹谋，大半缘由，都是因为沈兼。
他压下心底纷乱的念头，轻声开口：“时机分寸，我记牢了。我会稳住心神，不会拖累诸位。”
兰因抬眼看向他，微微颔首：“放心吧，有我在。”
位凌将地图缓缓卷起，收入袖中：“如此，我们明日便启程。”
一个下午西桃都没有闲着。她先是准备了三天的干粮，又烤了五份栗子，又给时初收拾了几套衣服。
兰因踏进她房中看到这鼓鼓囊囊好几个包裹时，都气笑了。
西桃撇撇嘴：“这个小石头真是的，天天缠着我烤栗子，弄的我每天不烤都不习惯了。等时初投胎走完轮回，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烤栗子了......”
西桃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坐在桌沿，低着头，抠了抠指甲喃喃道：“我还挺想小石头的。人啊，在一起久了就是容易有感情。我都在想我们都走了，小红红该怎么办。”
兰因跟她一起坐在桌沿上，揽着她的肩膀，道：“嗯，我也想小石头，小石头多乖啊，我去哪他就去哪。”
西桃睨了她一眼，轻哼一声：“我们两的想可不一样。”
兰因笑了起来，又握了握她的胳膊：“好了，别多想了。等护着时初神识回来，咱两好好瞧瞧，他会投胎成什么。以后呀，就拿这个事笑话他一百年。”
西桃脑海中有了画面，想着想着跟兰因一起笑起来。接着，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笑得更大声了，捂着肚子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兰因揉了揉眼角，缓和了一下情绪，问道：“对了，你往日收拾屋子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截红绳，大约是用一块手帕包着的。”
西桃想也没想，直接摇了摇头。
兰因叹了口气，她知道西桃日日打理容瑶台，若是她没见过，那说明红绳肯定是不在这里的。
“可是时初脚踝上那根红绳？”西桃也叹了口气，“若不是丢了，想必是尊上收了去吧。”
西桃又道：“哎呀，小姐，红绳这东西，再去找月老要就是了，要他个十根八根的，把时初绑的严严实实不就好了。”
兰因抬手戳了一下她的脑袋：“想什么呢你。我就是随口一问。”
西桃做了个鬼脸：“对对对，你就是随口一问。”说完拔腿就跑。
兰因气笑了，嘱咐了几句行路的事情，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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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晨雾洇湿了容瑶台的青石板。五人收拾妥当，向着忘川归墟的方向行去。
越往前，周遭天地的色调便一点点沉下去。魔域本就常年蒙着一层灰，可离归墟越近，空气越冷，风里裹着一股腐朽沉郁的戾气。
不多时，前方视野被一片厚重灰雾截断，正是谷口怨雾入口。
灰雾沉沉翻涌，横亘在两山之间，根本看不清雾内是什么情形。
位凌驻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身前灰雾，低声叮嘱：“记住我们先前说好的，入雾之后，不要去回应脑海里浮现的幻象，不要沉溺其中。”
兰因看向身侧几人，道：“我们先拉着手一起进入雾气中，尽量待在一起。若是走散了，千万记得用桃花传音。”
几人腕间的桃花印记闪了一瞬。
位凌忽然想起什么，忙道：“这些雾气是囚徒经年累月积压下来的怨念，他们极有可能模仿熟悉的声音，诱骗大家以为离开了幻象。实际上会让人在幻想中越走越远。”
时初摸摸下巴：“不如，我们每个人都设一个暗号。”
西桃拍拍手，赞同道：“有道理！我先来，你们可以唤我天选之女~”
大家低笑出声，西桃的天选之女缓解了暂时的紧张气氛。
乌衣接着道：“大家可以喊我本名，斐白。”
位凌：“要么喊我教书先生吧，我在遗苑也是教过那一帮孩子们的。”
兰因沉思了片刻，道：“桃花娘子。”
她侧头看着时初，眸中带着点期待的光。然而时初记忆有限，没过多思考简单直白道：“小石头吧，这个名字我还有点熟悉。”
兰因回过头，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怅然，轻轻“嗯”了一声。
“都记下了？”位凌扫视众人一圈，“暗号只用来确认彼此身份，其余任何声音、面孔，一概不要信。”
众人点了点头。
位凌伸出一只手，时初正要搭上去，被乌衣抢了先，把时初往旁边挤了挤。
时初被挤的踉跄一下，又被乌衣另一只手拉住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兰因。
兰因看见他这副无措的模样，心口那点怅然又轻轻晃了晃。她垂眸看了看时初僵直的手掌，顿了一瞬，大大方方地将手搭上去。
时初的手指有点凉，兰因的手却很温热。他的手僵着，迟迟不敢舒展。
兰因手腕一转，变成了十指交扣，紧紧握住了时初的手背。又抬起另一只手，将时初绷直的手指一一下压到自己的手背。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食指紧扣的姿势。
她轻笑一声：“又不是第一次牵手了，这么紧张。”
时初耳尖又红，想抽手，奈何兰因攥得太紧，他动弹不得。
兰因另一手拉过西桃，左右看了看，道：“准备好了。”
几人并肩，一同踏进翻涌不息的浓厚灰雾中。
下一瞬，周遭所有天光尽数被灰雾吞没。
灰雾中的戾气一裹上身，刺骨的寒意直钻神魂，识海深处漫出无尽荒芜寒意。方才还清晰可闻的彼此呼吸、衣料摩擦之声，顷刻被无边的呜咽吞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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