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已经结束,人们还沉浸在新年倒计时的钟声里。但这一切和夏洛克都没有关系。
今天是茉莉回来的第五天。
夏洛克站在窗前,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他的视线并没有聚焦在楼下那辆经常出现的黑色出租车或是某个形迹可疑的路人身上,而是死死盯着玻璃倒影中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茉莉正捧着一杯热可可,眼神清澈。她看起来有些局促,肩膀微微内扣,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所以,”茉莉终于开口,语气有些不确定,“华生医生说,我出了车祸,脑部受了震荡,导致……逆行性遗忘?”
“不仅仅是遗忘,是选择性丢失。”夏洛克转过身,语速飞快,这是他掩饰焦虑的惯用方式,“你的海马体受损,导致特定时间段内的记忆提取失败。具体来说,你忘了过去七年里对你影响最大的人。”
茉莉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露出疑惑,“也包括您吗?华生说您是我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从夏洛克嘴里吐出来,带着一丝苦涩的讽刺。
“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咨询侦探。”他生硬地介绍自己,“你是在圣巴茨医院工作的法医。我们因为工作关系认识。”
“只是工作关系吗?”茉莉歪了歪头,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张圣诞派对上的合照,那是她出事前拍的,照片里的华生穿着应景的圣诞毛衣,哈德森太太照旧是舒适的羊绒套装,茉莉正微微侧着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饱含深情地看着夏洛克,而夏洛克本人则有些冷漠。
“可是照片里的我,看起来好像很喜欢你。”茉莉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夏洛克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那是你的错觉。”他冷冷地说,转身拿起小提琴,“现在,你需要休息。哈德森太太会给你准备房间。”
茉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那种眼神夏洛克很熟悉,不用亲眼所见也能知道。那是以前的茉莉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包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只是现在的茉莉不再记得这份哀伤的来源。
事实上,连车祸这件事都是从茉莉口中得知的。五天前交通警察在郊区的一个十字路口发现了茉莉,那里没有监控。
夏洛克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经过全面细致的检查,茉莉除了额头的擦伤和血液内还没代谢完的镇定剂,并没有其他问题。连夏洛克也认为,茉莉是在刺激和外力的双重作用下选择性遗忘了他。
自己可真是个差劲的男人啊,这个念头在这几天反复出现在夏洛克脑海里。
不然为什么茉莉每次都选择遗忘自己?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茉莉忘了关于夏洛克的一切,也就意味着他带来的所有伤害都消失了,这对她来说甚至称得上是命运的恩慈。
可接下来的几周,对夏洛克则是一种折磨。
茉莉记得雷斯垂德,记得苏格兰场每一个不起眼的鉴证科职员,甚至记得哈德森太太烤糊的司康饼配方。唯独对他,夏洛克·福尔摩斯,她的大脑像是一台被格式化的硬盘,一片空白。
夏洛克以为自己在和欧洛丝的那通电话里已经做出了选择,可这种空白还是在反复折磨着他,让他在恐慌与不甘里循环往复。
以前的夏洛克太习惯茉莉的存在。她会在他需要尸体时为他开绿色通道,在他吸毒濒死时给他三个耳光把他打醒,也会在他选择假死时成为唯一无条件信任他的共犯。他习惯了她的爱,像习惯空气一样理所当然,甚至傲慢地认为那是一种无聊的化学反应。
惩罚来得缓慢又后知后觉。
他在第一次失忆的茉莉面前感到了隐秘的恐慌。
他把茉莉划入自己的保护范围,宁愿把她锁住也要保证她的安全。
他学会了理解和欣赏,成为她自救的最佳帮手,也愿意向她敞开自己的精神世界。
他对她的每一个追求者都抱有敌意,看不上他们的同时又把他们的信息记得无比清楚。
他不受控地被她吸引,在她保持距离后又忍不住追到了瑞士。
直到在那间小小的客房里,他和茉莉互相袒露心扉,他充满冒险与罪恶的世界里终于迎来了安宁。
他曾经在清早默默地注视着茉莉熟睡的脸,庆幸这一切还不算太迟。
直到她再次忘了他。
“夏洛克,你在找什么?”
后半夜下起了雪,夏洛克在客厅里翻箱倒柜,把文件扔得到处都是。茉莉穿着睡衣站在楼梯口,困惑地问道。
“我的烟。”夏洛克头也不回,“或者我的手机。不重要。”
“在这个抽屉里吗?”茉莉走过去,顺手帮他翻着,“你看起来有些焦躁,是因为那个连环杀手案吗?”
“我不焦躁。我在思考。”夏洛克直起身,有些恼羞成怒,“你该去睡觉了,茉莉。你的脑部震荡还没完全恢复。”
“我不困。”茉莉轻声说,“我觉得你不是在找烟,而且,你看起来需要陪伴。”
夏洛克愣住了。他看着茉莉,她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身上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旧睡袍。
“华生告诉我,你以前经常来我家。”茉莉突然说道:“在我失忆前,我们是很亲密的朋友,对吗?”
“不,我们不是朋友。”夏洛克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是你的灾难。我是那个把你卷入危险,利用你的感情,让你受伤的人。”
茉莉走近了一步,“可是华生说,你救了我很多次。”
“那是交易!”夏洛克突然提高了音量,“我救你是因为我有用!我利用你是因为你好用!这是逻辑,茉莉,这就是事实!”
“那你为什么在发抖?”
茉莉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紧握成拳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夏洛克感觉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窜上头皮。他看着茉莉的手,那只手干燥、稳定,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没发抖。”他嘴硬道。
“你在害怕吗?”茉莉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夏洛克却心虚地低下了头,他还记得欧洛丝的选择题。他只会给茉莉带来灾难,只能和茉莉做朋友,这样才能保证她的安全。
可是他忘了,茉莉从来都是能看穿他的那个人。
“我以为侦探都是要直视人心的,可是你为什么一直不敢看我的眼睛?”茉莉感受到了夏洛克对她的回避和克制的关注。哪怕他此刻的紧绷和排斥已经很明显,可她就是觉得不能这么放他一个人在这里,“你在害怕吗?害怕我忘记你?”
夏洛克闭上了眼睛。他引以为傲的思维宫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试图用逻辑去分析茉莉的行为,试图用“多巴胺分泌”或者“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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