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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小说:

乘春行故里

作者:

荒台月

分类:

古典言情

老翁一脸惋惜,“殷后活菩萨一般,心肠极好,时常施粥赠药,奈何红颜薄命,早早便故去了。”

“她死了?”

老翁点头道:“萧帝登基后追封为后,殷后之女亦追封彤云公主。”

十九问:“登基前他可有旁的殷姓姬妾?”

“这倒不知。”老翁想想又道,“许是没有,萧帝与殷后少时结发,情深意笃,听说子嗣也只一个彤云公主。”

十九垂下双眸,娘便是老翁口中的殷后么?

可明明是失踪,为何就说死了?

“夫子!”

那老翁给个垂髫小儿叫走了,原来是个教书先生。

十九目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远去,转过身,慢慢往回走着。

建康也有几家大族居于长干里,邺宁河南岸豪族营建的华屋美宅随处可见,再往南,错落散布着勉强能遮风避雨的粗陋茅舍。

长干里乃商贾云集之地,河埠附近设有市集,一度人马塞路、珠玑遍陈。自西江来的舟船沿邺宁河穿城东行,来此售卖茶饼、绢帛、珠翠、香料各样货品,返程自也不肯放船空归,总要捎带些此地风物。

现下因费重命人把守石城,严加盘查寒花渡往来船只,兼之闻悉建康变故,行商不敢冒然前来,市集便渐渐萧条了。多是农人挑些自家田地出的时令菜蔬、生丝粗布,亦有一早打的鲜鱼活虾、莼菜莲蓬等水物。

十九擎了一片圆碧的荷叶,遮挡偶尔破云而出的日头。

一对夫妻模样的男女守着鱼摊,不知因何争执,两不相让,直吵得面红耳赤、口沫乱飞。

两人口音极浓,滚珠般吐字又快,十九一句也听不懂。

不知妻又说了甚,那男子忽败下阵来,面露惭色,往地上一蹲,从水盆里捉出一尾活蹦乱跳的鲫鱼,狠狠在青石板上一摔,闷头刮起鱼鳞。

再往前,有个白发老妪挨着柳筐剥莲子。

十九花几文钱买了份煮菱角、一枝莲蓬,在草丝如茵的坡上坐下,将包着菱角的荷叶摊开在膝头,剥出几颗莲子吃了,又用一口细牙啃咬菱角。

莲子嫩,菱角老,俱是清香可口。

“阿婆,南郊有甚可玩之处?”

老妪听她问,手中活计未停,喃喃自语般答道:“尽是些埋人的阴宅,女郎莫去了。”

十九追问:“埋了何人?”

老妪皱眉思索片刻,道:“最尊贵的要属殷皇后与彤云公主。”

十九道:“贵人陵寝所在,必是景色宜人的宝地,不知距此可远?”

“往南走,过宝盆山,约莫五里地即是。”

隔壁鱼摊的妇人陡然拔高了嗓音,十九吃了一惊,刚掰开的半个菱角掉在草丛里,正低头去捡,忽听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

“你怎在此?”

十九扭头一看,竟是陆睻。

他不是被陆存之禁足了,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分明是他。

那妇人厉声叱骂,男子也不还嘴,脸涨得通红,多半做了甚亏心事。

十九站起身,拍拍裙上的尘土,看看陆睻,一时想不到说甚。

陆睻不耐烦地催道:“还不回去?”

十九观他脸色难看至极,越发莫名,先没作声,走两步,驻足对他道:“郎君有事只管去忙,我认得回府的路。”

卖鱼妇人仍谩骂不止,她那郎君缩着头脸,显出几分可怜相。

十九冷眼瞧着,并无同情。

他必是犯了甚错,否则何以方才还气势汹汹,此刻却成了锯嘴葫芦。

陆睻剜她一眼,那神色好似她对他做了甚十恶不赦之事。

她不走,他竟就来牵她的手。

听她道“我自己走”,才甩下她,大袖翩翩地走在前头。

十九快步跟上,原来不止他在,庾镐、钟颍则各牵了一匹马,在桥下等他,阿继一人牵了两匹,一红一白,另有两名仆从,想是庾、钟二人带来的。

钟颍则着男子袍服,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剑眉凤目,英气逼人。

庾镐见了她,面上闪过一丝讶色,负在身后的手慢慢垂在了身侧,迟疑道:“十九公主?”

十九勾唇朝他一笑,想他是没料到会遇上她。

对上陆睻讥诮的目光,立时敛了笑。

陆睻低头看着她,问:“公主不是去拜访令姐了?”

十九坦然道:“去过了。我没怎上过街,好容易出来一趟,想四处逛逛。”

陆睻抿唇不语,从阿继手中牵过那匹白马,翻身而上,俯视她道:“回去。”自己却抖开缰绳,拨转马头往南。

十九退开两步,防着马蹄,仰头问:“郎君都安排妥当了么?陆相若叫人到积玉园查看,可会露马脚?”

陆睻着实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与你无关”,一扯缰绳,催马上前。

庾镐、钟颍则朝她微一颔首,上马随他离开。

十九立在原地,望着那一行背影,许久没动。

骑马去寻殷后陵比她两条腿走过去便利多了,可惜她不会骑马,亦无马可骑。

庾镐与陆睻并辔而行,回头看了一眼,道:“公主还没走。”

陆睻沉着脸,没作声,长指攥着马缰,骨节隐隐发白。

“她到底如何得罪你了,将你气成这般?”

庾镐无奈地笑笑,“从前是我眼拙,以为公主貌陋,今日一看,圆房不见得就委屈了你。”

陆睻转过头,瞪他这一眼真真叫人背脊生凉。

庾镐掩嘴轻咳两声,失笑道:“那嬷嬷回宫去了?”

陆睻紧紧抿着唇,仿若未闻,脸色却似又难看了些。

庾镐试探道:“你不喜公主外出?”

回应他的仍是沉默。

“费贼虽恶,其女却也无辜,十九公主不过是个单纯女郎,纵使不合你意,又何须与她计较?”

庾镐抚了抚马颈,暗自回想了一番。

方才他们刚上桥,被女子的叱骂声吸引,起初未怎留意,直到那泼辣女子责骂夫郎没用,意指其于男女之事力不从心,言语之露骨叫人咋舌。

陆睻便是那时掣住了马缰,想是发现了河畔的十九公主。

可他并非迂腐狭隘之人,岂会不许妻踏足市井?

他暗自摸索出几条缘由,正琢磨如何验证,陆睻忽地勒住缰绳,调转马首往回走。

十九见他去而复返,还道他要催她回陆家,却听他问:“可会骑马?”

她摇头,他立即又道:“是陆某多此一问了,公主长于海上,连马也没怎见过吧?”

十九心下诧异,他折回来便是为了嘲讽她么?

她委实不解自己如何开罪了他,思来想去,症结恐怕还在圆房。

自圆房那日起他便气不顺,不拿正眼瞧她,待她没个好脸色,今日尤是如此。

十九装作并未听出他言语间的嘲弄,淡淡解释,“郎君误会了,我自小长于南郡的渔村,并非海上。”

陆睻盯着她,眸光沉沉,不知想甚。

庾镐已跟了过来,笑着提议道:“我与识机去南郊打猎,公主若有意同行,不妨与钟家女郎共乘一骑。”

十九这才留意到他们各自带着羽箭、角弓,连钟颍则背上都有一只满插羽箭的箭囊。陆睻会骑马已叫她意外,何况打猎?

建康的公子好文墨风雅,好些连马也不敢碰。

听说迎亲那日颇有几个驸马骑的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温顺马匹,另还派两个马夫牵绳,以防不测。

钟颍则解下箭囊,扔给仆从,算是应下了。

陆睻亦未出言反对。

十九忙就快步上前,停于马侧,尚没动作,便被他横了一眼。

她只作没瞧见,仰着头,满面踌躇,钟颍则这坐骑高壮矫健,单凭她一人连马背也上不去。

陆睻怎肯帮她,庾镐等人碍着男女之防亦不好插手。

钟颍则大抵有些气力,可未必足以拉她上马。

十九微抿着唇角,回想人家如何上的马,一时却不得要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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