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这座荒野之城竟比易潇然想象中美许多,它三面环绕绿洲,延伸出好几片蜜瓜田和葡萄棚,水源也充足,绿洲中湖水充盈,养育着这片土地上的居民。
难怪叫瓜州呢,易潇然老远就闻到蜜瓜的香气了。
两天前她离开红泥堡时天还未亮,老板娘亲自出来送她,还给她添了些干粮。
出发前,老板娘牵着她的手,打量着她,满眼都是看到自己年轻时的模样,她笑着说:
“姑娘,万一你找到那个人,他身边真跟着个叫花子,你跟他说一声……”
欠我的酒钱又多了一笔,赶紧回来还钱!
……
进城后,她一路两眼放光,这城不愧是本朝西北最重要的商业中心啊,不光是汉人,还有胡商以及许多见过和没见过的族群,沿着整条街摆满了地摊。
一路香料香精、药香茶香、金银瓷器、绸缎布匹,看得她眼花缭乱。
还有一处集中着大量骆驼及货车,商队人员集结在此,偶有官衙的士兵在外围看守及维护秩序。
易潇然看出来了,这算个国际海关加批发市场,以及物流集散中心。
她盘算了一下,要在这儿开易达镖局就不能叫镖局了,得想个更接这里地气的名字了。
入驻客栈后,她让两位趟子手出去打听一下这边的政策是什么,自己带着阿青去逛市集。
这天逛下来,她把这边的商业模式倒是摸了个清楚,确实是走大批量进出口,这条线看起来交给金马镖局来跑比较适合。
每向一位老板打听完消息,她总会接着问一句有没有见过一名黑衣的公子,所有人的回答都千篇一律:
这每天来来往往的行人实在太多,没人注意到。
她在茶铺休息时,一脸沮丧。
阿青安慰她:“小姐,你是不是问的方式不对啊?黑衣公子会不会太笼统了?万一他穿的不是黑衣呢?”
易潇然抬头看着阿青,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可她马上更丧气了。
“如果我连他穿的什么都不知道了,那岂不是更难了……”
她更深地叹了口气。
阿青想了想:“要不找人画个像?”
她撇撇嘴,笑道:“你这办法找人是方便,可怎么感觉像在找通缉犯?”
阿青挠挠头,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他最后问:
“那小姐,万一一直没找到二公子,你有什么打算呢?”
易潇然沉默了,握着手帕的手微抖,嗓子发干。
她喝完手中的茶,才低声说:
“来都来了……把镖局开起来再说。”
喝完茶,她举起手帕擦擦嘴角,却忍着没去管眼角的一抹湿润。
正欲起身回客栈,她听到隔壁几桌外有人在说话,提到一个词:
分巡道。
她马上拉着阿青再坐下,让他先别说话,自己仔细听了起来。
这个词她在谢青冥那里听到过,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皱紧了眉,听到隔壁那几人在说:
“那分巡道常鑫多久没来瓜州了?这一来还没两天,中京就出事了。”
“中京盐商分会的管事和这位分巡道大人关系可不浅啊,这死得也太惨了,头都让人给……”
“听说那天那宴会原本这常大人也要去的,捡了条命。”
……
中间他们又说了些什么,她没听太清,偷偷把位置挪过去了一些。
“他为什么要跑?估计犯了什么事儿,仇家追上来了。”
“往焚城跑?这可真不要命了啊……”
“不跑不是更要命?听说仇家把保护他的几个人都杀了……”
“那手法……一听就是军队出来的,先斩马后砍人,残暴无比。”
易潇然听到这里,又觉得不太对,不像是谢青冥干的啊。
晚上在客栈,几人同步一下白天各自打听的消息,她又沉思了良久,对众人说:
“各位,瓜州要做生意,不能开镖局了,得开大商队货运了,短时间我们做不了,先想办法加盟这边本地的商队,帮大公子的货先跑通起来再说。”
她接着说:“后面的筹备我会让金东家派人过来,他长途跑得多有经验,我……”
她揉揉鼻子:“我可能得再往西走走看。”
其他三人听了大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不确认她是不是在玩笑。
阿青马上反对:
“小姐,西边是大荒漠啊,你去干什么?”
易潇然抿着嘴唇,声音颤抖:
“瓜州也找不到人,他可能往焚城去了。”
阿青急得脸都青了:
“小姐,焚城?你更不能去了,先不提那边是边境城镇,乱得很,光是这一路上的沙尘气候和随处可见的野兽、马匪什么的,你根本走不到那边就……”
她打断阿青:“往好的想呢?也有可能不用到焚城,我就找到人了呢?”
众人看着她,都知这可能性真的像在说笑话。
她捂着脸叹气:“各位,我知我这次太任性,后面的路九死一生,我不会再求各位相伴了,你们……回中京吧。”
“东家,开什么玩笑?我们当时跟你说来就做好准备了啊。”
“对啊,我们都是淮扬振远镖局的老人了,跟着东家你,就是认定你了啊。”
两名趟子手说道。
她放下手,愕然地看着他们。
阿青继续说:“小姐,这样吧,我提两个方案你听听?”
“第一,你在这里等,我们三个去找。”
“第二,我们一起去,但是跟着大商队走,如何?”
易潇然木然地愣了很久,听了他们的话,她稍微冷静了一些,承认刚才自己确实有点上头了。
而阿青的话让她更清醒了,确实……为何不混入大商队一起走呢?她竟然没想到!
“行,大家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去找商队。”
她点点头,选了方案二。
他们离开后,她独自坐在房间,从身上摸出那个香囊放在面前,看着它发呆。
荒野的月亮真是又大又近,亮得透彻,她都不用点灯就能看清楚房间中的一切。
包括自己的心。
她盯着这云纹香囊看了很久很久,才赌气似地自语道:
“哼,谢青冥,我易潇然从来不做亏本生意,送出去的礼也没有退回来的道理,死渣男你给我等着。”
……
“阿嚏!”
与此同时,这又大又近又亮的月亮之下,某个土丘顶上,谢青冥打了个喷嚏。
“怎么?感冒了?”老魏站在崖边望向远处,关切地问他。
他揉揉鼻子:“没有,可能有人在骂我。”
老魏笑道:“那可不?你杀了这么多人,这世上要是有鬼,一只来咬你一口也咬死你了。”
谢青冥白了他一眼:“彼此彼此。”
这处土丘对面还有一座,两座土丘不高不低,正好卡在一条往西前进的必经之路上。
他俩前天从瓜州出发后,一路马不停蹄,绕过所有大道直奔这道隘口等着常鑫,算算时间,这人也差不多快到了。
老魏摸出酒壶喝了一口,问道:
“二爷,除掉常鑫后是什么打算?”
谢青冥正坐在地上擦着他的刀,听他这么问,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才开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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