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望去。
那人身上正快速生出厚厚的鳞片，瞳孔通红，头上长出崎岖的兽角，下肢变成蜥蜴似的尾巴，尾部生着倒刺，正剧烈甩动着。两翼拍打在雪地上，掀起大风。
“是……恶龙？”星芒怔怔道。
如果她是恶龙，那么……星芒重新看向城堡。
这里才是真正的恶龙洞穴吗？
“哈？”无忧撇撇嘴，“人不人兽不兽的。”
“可能是受了伤，那根羽毛抑制了她变幻。”
这次返回路上，星芒和无忧商量如何接近那位城堡主人，趁其不备杀掉她，进入城堡寻找亦灰的下落。
无忧自告奋勇，她要和这个蝙蝠怪大战三百回合。
“你不是不能打架吗？”
“打架很累，但是演戏好玩啊！”无忧道，“你确定这个羽毛能治她？”
星芒：“我是猜测，到底有没有用，要试了才知道。你真的想好了？”
无忧：“随便呗。大不了死掉，就当玩喽。”
实践证明，羽毛有用，但还不足够杀死她。
星芒道：“我们要趁她还没有变成龙之前解决她！”不然恐怕打不过。
无忧将小草从管家身上搜出的钥匙塞到星芒手里，“你去城堡找亦灰，我来对付就够了！”
星芒看着她眼睛，认真点了下头，“你要小心。”
她握紧钥匙，向城堡大门跑去。
刚才靠近大门的时候，尝试过溜进去，但门窗紧闭，正缺一把钥匙。
推开大门，眼前已不是富丽堂皇的城堡，而是堆满人骨骷髅的蝙蝠洞。
死寂一般的沉默，她不敢看那些骷髅空洞洞的眼，只能大喊着亦灰的名字，穿梭在各个洞窟，一边跑一片找。
可她几乎走遍了各处，毫无回应。
这时，洞穴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沙尘碎屑从洞顶向下倾洒，洞壁上裂痕蔓延。
星芒在这样的震动间勉强站稳，躲过坍塌下来的石块。
“亦灰！！”
她大喊着，想要再往前走几步，也许在下个洞穴里，就能找到队友了。
就这样退出去，好不甘心。
又是一块大石头摔在身后，星芒往前跑，却撞上一层空气墙，额头瞬间磕红了一片。
空气墙像一道结界，将她限制在这个幻镜区域里，不仅如此，还在逐渐向她这边收缩。
时间……时间要不够了。
“不对，亦灰不在这里。”
她转身向蝙蝠洞外跑去，她要告诉无忧，她们搞错了。
但跑出城堡，眼前却是刺眼的血红。
无忧躺在血泊里，急促地喘息，身旁的稻草人在战斗中被撕得缺胳膊断腿，两根麻花辫被削掉了，米色麻布做的头也不知道滚去了哪里。
听见声音，无忧缓缓测过头，对着眼前那个九十度旋转的身影露出一个笑，扬了扬手里的金色钥匙。
“星芒！我把食人魔杀掉了！”
尽管这个战斗一点儿也不好看。
明明之前还和星芒说大话，讲她不念咒语就能操控小草，端茶倒水，摸鱼抓鸟，毫不费力。
但悠闲的日子过惯了，真打起架来，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战斗经验少得可怜，漏洞百出。
对面那只半龙人向自己俯冲而来时，她脑中奇异地卡顿了。
要做什么？躲开吗？还是正面硬刚？
让小草冲过来将她揍飞的咒语是什么来着？
完了，刚刚还记得，怎么一下子健忘了！
好在无忧自认为有几分天赋，几十个回合后，终于将这头处在暴怒边缘横冲直撞的半龙人击溃在地，自己也伤得不轻，十分狼狈。
半龙人死后，身躯在空中消散，心脏化成两把金色钥匙，她爬过去攥在手心里。
“她说，让我们别费力了，亦灰早就被地牢里那只恶龙吃了，估计已经消化掉了，我才不信！就算是这样，也应该剖开看看，里面有没有骨头。”无忧躺在那，痛得整张脸皱在一起，一字一顿说着。
星芒跑过去，“你伤哪了？我扶你起来。”
“好像是肩膀，腿上也疼。好累，好晕。”无忧靠着星芒站起来，走了几步又是一个趔趄摔倒了。
身后的空气墙已经追了上来。
无忧摇了摇头，吃力道，“别管我了。星芒，你去地牢，把恶龙杀了，我走不动了，就在这里躺一会儿。”
她把沾着血秃噜毛的赤焰鸟羽毛也给了星芒，完全平躺下来，等待空气墙将她吞没。
无忧这辈子没打过这么费劲的仗，没气势不说，还浑身疼。
要不是看星芒这么认真，莫名其妙也生出了点斗志。事实证明，她还是很讨厌打架。
绝对没有下次！
星芒从她手中接过羽毛和钥匙，声音克制不住发抖。
“我会做到的。”
回高塔的路很长又很短，星芒一路奔跑没有停歇。好像一停下来，她积攒的勇气就会跑光。
重新站在地牢中，蝙蝠们扑动着双翼，杀气腾腾，却忌惮羽毛的气味没有靠近。
星芒的耳朵再次被尖细嘈杂的声音灌满，像指甲划拉过玻璃片，并不响亮，却折磨得她头昏脑涨，耳朵又开始流血。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直到触碰到冰冷的笼子。
终于，世界安静下来，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星芒忘记了是怎么顺利将钥匙对准锁孔打开地牢的。
面前那只恶龙，不见之前的暴戾，没有扑上来要将她咬碎。它只是倒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的侧过头舔舐自己的伤口。
而星芒浑身已经被冷汗浸湿。
无忧的话还回荡在耳边——杀掉恶龙，哪怕它把亦灰吃了，也要剖开看看。
这是她的任务。
恶龙瞪着她，沉重地喘着气，消耗着所剩不多的生命力。
星芒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咚，咚，咚——
考核进行到此刻，空气墙吞噬了森林、城堡和无忧，可行动的范围越来越小。
再过不久也会吞没地牢，吞噬掉她和面前这个恶龙，必须马上做下选择。
她不知道恐惧的极限是什么，但庆幸这里是幻镜，就像人做噩梦从高处跌落后惊醒。
如果在梦里都不敢畅快地选择，现实里又要什么时候才有勇气迈开第一步呢？
星芒没有用羽毛或者匕首刺进恶龙的心脏。
她将另一把金钥匙塞进了沉重的锁链里。一声轻响，锁开了。
恶龙自由了。
星芒将它身上沉重的链条搬开，“走吧，我们出去。”
恶龙拖着残破的身躯站起来，挤出笼子，爬上楼梯，用尽最后一口气冲出高塔。
一轮红日从远处升起，第四日的天，要亮了。
冲出高塔后，恶龙身上的双翼正在慢慢消失，鳞片褪去，尾巴褪去，缓缓变幻成一个可以直立行走的人。
星芒转过身，她看到亦灰站在那，面部表情很精彩，仿佛有无数的苦楚要诉，张牙舞爪地说了什么。
可她一个字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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