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没人,楼心月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到窗前查看一番,确定方玄嶷走了,忙闩好卧房门,小心地溜进内室。
许久没练,今日她要修炼沧溟心法。方玄嶷自从拜师那日就没在她跟前提过沧溟心法,他那脑子时灵时不灵,楼心月怀疑他早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可也怕他再度向她索要,故而修炼时务必不能让他瞧见。
有了水月幻花的加持,这次运转沧溟心法轻松许多。水月幻花虽是隐月宗的功法,但方玄嶷到底是星潮方氏出身,与方沧海一脉相承,两种功法表面上大相径庭,实则有诸多相通之处。
她今日要尝试突破,修炼沧溟心法第二层。
不是改良版本的,而是方沧海的原版功法。前世她曾在瀛洲偷偷看过,却碍于天赋和根基无法学会的。
这一世,她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便不满足于只修炼次一等的改良版。倘若真能学会原版的沧溟心法,楼心月简直不敢设想,未来她能有多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自从开始练功,她发现修炼带来的不止于更强大的实力,她内心的所思所想,所追逐的东西,也都变了许多。
前世,她学功法都是有目的的,要么是为了流落江湖防身,要么是为了杀人,扩张梅林的势力,要么,是为了迎合方沧海。
他身边无一不是精通各种神功的天之骄子,作为他的妻子,她若什么都不会,便本能觉得抬不起头,羞愧难当。
现在,她同样渴望学会更多的功法,只不过目的变得很纯粹。
这些东西,学着上瘾。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原因。
学会一些基础的要诀,就想把它们串联成篇,等掌握一门功法,就想能不能更加熟练,加以改良,发挥出更加强大的效果。
她以前竟然没发现自己还有武痴的天资。
楼心月闭上双眼,盘坐在床,细细巡视周天,尝试找到突破沧溟心法的更高一级窍门。
经脉中的真气从一开始横冲直撞,到现在已经能沿着脉络有序运转,时不时加以引导,还能自行通关窍门,令她发现新的可能。
她突发奇想,借助水月幻花的“空”,能否助她突破到第二层。
楼心月深吸口气,尝试放空自身的存在,让□□宛如凋零的水月幻花花朵一般,越来越透明。
真气接受到引导,陡然变得活跃,从丹田处源源不断地涌流,如一条滔滔不绝的小河。
下腹微微发烫,伴着一股刺痛,她额角浸出汗水,微微皱眉,推着它们流经任督二脉。
突然间,卡住了。
楼心月稳了稳心神,再次尝试推进,下腹的疼痛更加明显,伴着丹田的撕裂感。
她知道进行不下去了,缓缓吐息,睁开双眼。
好在,并不是没有收获,只是这最关键的一步还差一半,倘若打通就能抵达完整版的沧溟心法第二层。
现在的方沧海头发还没变白,但已能轻松击败方玄嶷,想必是第四层到第五层之间的程度。
这么一想,她并不算差得太远。
楼心月并不着急,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作为活了两世的人,心境早已稳如磐石,一时的障碍不会让她泄气,细水长流才是制胜之道。
她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睡意渐渐袭来。这一觉很沉,再睁开眼,居然又到了瀛洲。
她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窗外传来剑器破空的身影,疾如雷霆浑厚如海啸。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方沧海舞剑,再看时依旧惊艳。白衣白发雪色剑影,天地为之凝重低垂,大有搅海驱龙的磅礴气象。
她沉入剑意之中,许久忘记心神,犹似与剑意合为一体,成为他一招一式的一部分。
思绪乘在剑尖上,竟悟出一点点真谛,虽然尚且不能清晰说出来,但楼心月清晰地知道,它们已经融入她的心神之中。
良久,剑停了。方沧海站在树下看她,鬓湿薄汗,鲛绡轻衫贴着玉山般的胸膛和腰胯,随呼吸轻轻起伏,若隐若现。
“心月。”他好像知道她会来。
楼心月攥着手指,从窗前移开。
方沧海跟了进来,手里的剑随意撂在门前。
楼心月抬眼看着他。
“你到底是人是鬼?”反正是在梦中,她索性直接发问。
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了。照理说死的是她,怎么还有活人给死人一而再再而三托梦的道理。
就算是托梦,都三次了,也该说说他想做什么了吧。可眼前这人仿佛就是闲极无聊找她相陪的。
她可不要陪他,她还恨着他,还没原谅他。
方沧海坐到她跟前,大掌滚烫,血管突突跳动,覆在她脸颈间摩挲。
“心月希望我是什么?”他反问。
“你既不愿回答,”楼心月道,“总该告诉我屡次相见是为何故?”
方沧海静默一瞬,抬起冰蓝的瞳:“你真要听?”
“不然呢?”楼心月皱着眉,他不是向来干净利落的么,几时变得这样磨蹭?
“我不知道。”方沧海说。
楼心月张了张嘴,想笑,却喉咙干涩。
“你倒让我刮目相看了。”她说。以前,他凡事都讲个理由,要堂堂正正,要事出有因。
娶她,是因为她为他害人,因为他流落各处,出于责任。
他看着她,目光久久停留:“我也觉得自己疯了,可就是想见你。你说我该怎么办,心中想见你,天地都变得像牢笼一般,也只有往梦中去,才能得偿所愿,得片刻喘息。”
楼心月哑然一笑,移开眼睛:“你竟对着我说了这么多字。”
“以前也是多的,”方沧海自嘲一笑,拇指捻住她的耳垂,声音轻得像私语,“只是你都不喜欢。”
楼心月想了一下,还真是。
当初即便是关系最差的时候,他依然会对着她长篇大论,只不过都是一些说教,还有争吵。
类似于“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还要按照你的猜疑在岛上生事闹脾气”,以及一篇篇教她向善宽宏大度的长谈。
方沧海总觉得能改变她,他觉得他能靠着楼心月对他的爱拯救他。可是不论何时,楼心月都没觉得自己需要被拯救。
她承认比不上其他女人,但从来没觉得自己不堪过,她爱方沧海,不是因为他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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