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说起来轻巧，可真要实行，却比之前预估的要困难许多，因为他们要应付的，远不止是藏住四个人的行踪那么简单。
马车刚触到地面，车轮甚至还在惯性中微微震颤，尚未彻底停稳，一圈黑影便从四面冒出来。十数名身着黑色长风衣的美国傲罗几乎是无声无息地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长风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鸦群。为首的那人是个棕发中年男子，眉骨厚重，两道眉毛拧成一股死结，目光落在马车上时，活像在看一条自作主张溜出门撒野的家犬。
"古德曼（Goodman）。"艾米丽从车厢里一步跨出，"能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见到你，还真是稀奇啊。怎么，我私人名义借辆马车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还值得内务部亲自跑这一趟？"
古德曼的眉头又往中间挤了半寸，那表情仿佛艾米丽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某种原则的冒犯。
"莉莉怀特，我来不是为了你的马车。"他的声音低沉平直，不带任何起伏，"你涉嫌走私、偷渡，以及非法携带高风险神奇生物——雷鸟过境。现在，交出证件和魔杖，依法接受内务部审查。"
空气像是突然被抽紧了。艾米丽没有回头，却能感到身后车厢里芒奇的目光正钉在她背上。她垂下眼，动作干脆利落地从脖子上摘下挂着的徽章，抽出魔杖，平举着递了过去。
“我的枪还用交吗？FBI的证件呢？”艾米丽脸上挂着挑衅的笑容。
"与你一同非法离境的赛拉斯与达希尔，将面临同等指控。"古德曼的目光越过艾米丽，投向仍隐在车厢阴影里的另外几人，"还有格蕾女士。你和你丈夫——"
"我和谢泊德医生是受百慕大爱德华七世国王纪念医院正式邀请，为英航730航班幸存者提供诊疗服务。"格蕾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冷得像冰，"离境手续齐全，一应文件完备。不过，我走的是麻瓜政府那边的通道，你似乎无权干涉，古德曼先生。"
"虽然你不在MACUSA任职，但只要你在美国境内持有魔杖，你就要接受魔法国会的管理。"古德曼的视线始终没有从艾米丽脸上移开，"你们都得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好的。我需要回马车上取一下我的行李箱。"德里克·谢泊德说道。
自始至终没有下车的芒奇，看着德里克走回马车，拎上那只22寸的黑色行李箱，重又走出马车，全程与他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仿佛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芒奇的目光随着他一步步走过石板路、随着他与那队傲罗一同走向街角那个壁炉网端口，直到绿焰腾起的瞬间，芒奇才缓缓眨了下眼。
“该我们登场了，孩子们。”
随后，芒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倒背手，闲庭信步地走出马车。其余十人跟在他身后，仿佛陪伴自家长辈散步的年轻人一样闲适。
“出来吧。”
随着芒奇的声音，另一队傲罗从阴影中显露出身影。这一批人更年轻，也更锋利，手按在魔杖上的姿势透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先生，你们涉嫌非法入境。依据《国际魔法交通法》，我们将依法逮捕你们，核实身份后遣返。"
芒奇眼皮都没抬，只是抬起手轻飘飘地摆了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垂下手，任由禁锢咒的冰冷触感顺着四肢爬上来，像蛇信子舔过皮肤。魔杖被一一收走，没有人反抗，也没有人多说一个字。
审讯室里没有窗户。嵌在顶棚里的灯发出嗡嗡的低鸣，光线只能照亮桌面及周围小小一片区域，房间一侧的墙上有一面硕大的镜子，但站在前面，却不能从中看清自己的面容。墙上的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被放大了十倍，每一声"咔哒"都像是在倒计时。
"打开你的箱子。"穿制服的傲罗敲了敲桌面，指节与台面碰撞出闷响。
德里克把箱子放上桌面，合金锁扣"咔"的一声弹开，他将箱盖平摊开来，推到傲罗面前。傲罗的手指翻动着里面的衬衫、外套、领带，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什么都没有。没有隐藏夹层，没有异常物品。傲罗合上箱子，金属搭扣咬合时发出一声干脆的"啪"。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德里克双臂抱胸，肩膀绷得很紧，下巴微扬出一个不耐烦的角度。
"你去百慕大，真的没有为任何特殊人物做过手术？"傲罗没有抬头，语气里带着不肯罢休的黏着感。
德里克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这间屋子的浊气。"我是去给特殊人物做手术了，"他第三次重复，每个字都咬得极重，"那些特殊人物是英航730航班的幸存者们。他们很多人颅脑损伤、脊柱受损，当地神经外科根本处理不了这种程度的病例，所以他们紧急邀请我。这就是全部事实，你们还要我重复多少遍？"
对面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德里克不闪不躲，视线直接迎了上去。他表面上是一副被无端刁难、怒火直往上蹿的表情，但胸腔里心跳快得像要撞断肋骨。他照着秦可可教的那套法子，在脑子里疯狂地咒骂、抱怨、把所有的不满和烦躁都朝着那双眼睛狠狠泼过去，仿佛对方是一面承受他所有恶意的墙。他察觉到了那种被窥视的不适，几秒钟，也许更短，傲罗的目光垂了下去。
"你可以走了。后续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德里克从鼻子里挤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拎起箱子，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他几乎是摔门而出。门外，格蕾正靠在墙边等他。两人目光一交，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然后并肩走出了魔法国会大楼。
午后的阳光落在伍尔沃斯大楼的石灰岩立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德里克和格蕾走出旋转门，上了一辆黄色的出租车。车子颠簸着驶过威廉斯堡大桥，东河的波光在车窗上一闪而过，又被后面高耸的桥塔阴影吞没。在Bedford地铁站附近下车后，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看似漫无目的、毫无防备。红褐色砖石砌成的联排屋像一排排沉默的卫兵，投下的影子将人行道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他们走进咖啡馆，买了两杯据说是“特色”的咖啡，然后又拐进一家古着店，饶有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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