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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清平年

作者:

柏林汀雨

分类:

穿越架空

萧瑾瑜趴在地上,眼泪和嘴角磕破的血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他没有反驳,没有爬起来,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趴在那里,像一条被踩进泥里的虫,像一件被人丢弃的没有用处的破布。

他听到李明仪蹲下来的声音,听到布料撕裂的声音,听到匕首被拔出来的声音,那种声音他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像从湿泥里拔出一根生了锈的铁钉,沉闷黏腻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质感。

沈清辞在那一声里闷哼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地面,可那声音落在萧瑾瑜耳朵里,却像一声惊雷,炸得他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他想爬起来,想冲到沈清辞身边去,想看看他的伤口,想帮他止血,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想说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可是他动不了。

他的身体像被人钉在了地上,每一块骨头都被无形的钉子贯穿,每一个关节都锈死了,他只能趴在那里,脸贴着冰凉的地面,看着李明仪撕下自己的衣袖,动作迅速而熟练地缠在沈清辞腰侧的伤口上,然后把沈清辞从地上抱了起来。

沈清辞的头靠在李明仪的肩膀上,脸朝着萧瑾瑜的方向,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安安静静的,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看到沈清辞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腰侧的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还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洇。

李明仪抱着沈清辞,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萧瑾瑜试了很久,终于动了。

他缓慢的伸出手,朝着沈清辞离开的方向,五指张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一缕风,一丝气息,一个背影,什么都好……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痉挛着,抓了又空,空了又抓,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捞着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他的嘴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破碎的声音。

他想喊“清辞”。

可是他喊不出来。

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像一块石头,像他这辈子所有说不出口的话,全都堵在那里,把他的声音活活地闷死了。

他只能看着李明仪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逐渐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似乎听到了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听到了下人们焦急的声音,听到了马蹄声,听到了车轮滚动的声音。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地远去,像潮水退却,像夕阳沉没,像一盏灯在他面前缓缓地、慢慢地熄灭。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风还在吹,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远方哭。地上的血还没有干,在青砖的缝隙里慢慢地洇开,像一朵忘记了季节的艳色娇花。

那把匕首还躺在地上,离他不远,刀刃上沾着血,宝石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红的,蓝的,绿的,透明的,像沈清辞曾经送给他的那片星河。

萧瑾瑜努力的爬过去,然后跪在了地上,看着那把匕首,眼泪无声地、不断地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沿着鼻梁滑下去,滴在地面上,和那摊已经慢慢凝固的血混在一起。

他的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沈清辞扑过来的样子,沈清辞被刀刺中的样子,沈清辞倒下去的样子,沈清辞被抱走的样子。每一帧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的心。

他想,如果沈清辞死了,他就跟着去死。

他不敢一个人活在这个没有沈清辞的世界里,可是他又想,沈清辞肯定不会让他跟着去的。沈清辞一定会笑着说“你好好活着”,就像他受了伤还要说“别怕,我不疼”一样。

萧瑾瑜把脸埋进臂弯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哭声。

一时间他感觉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旋转起来,院子、槐树、血迹、匕首、天空、云朵。

所有的一切都搅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失控的漩涡,把他卷了进去,越卷越深,越卷越深。

他把自己的宝贝弄丢了,彻底弄丢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会从门外走进来,蹲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脸说“你好笨”。

再也没有人会在打雷的夜里推开他的房门,浑身湿透地走进来,把他揽进怀里,轻声说“别怕,我陪你”。

再也没有人会跑很远很远的路,从城外寺庙里求来一枚长命锁,亲手戴在他脖子上,盼着他平安。

萧瑾瑜把手伸进衣领里,摸到了那枚长命锁,银质的锁面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

那枚锁是沈清辞给他求来的。

他说有了这个,就能锁住他的厄运,自己就能平安喜乐地长大。

可是沈清辞不知道,他的厄运就是他自己。

他把送自己锁的人,捅了一刀。

萧瑾瑜泄力的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蜷缩着,颤抖着,哭泣着,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看不见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地上的血触目惊心。

血液是红色,无望是黑色。

看来他萧瑾瑜从来就不配被人好好对待,有人对他好,就会招来灾祸,从前他克死了父皇和母妃,现在他亲手捅伤了自己最珍视的人。天煞孤星不是谣言,这是真的。

他就是天煞孤星,他就是那个谁靠近谁倒霉,谁对他好谁受伤的灾星。

他终于信了。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嘴唇翕动着,发出一声颤抖的比叹息还要轻的声音。

“对不起……清辞……对不起……”

可是没有人听见。

萧瑾瑜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是模糊的。

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世界,所有的东西都带着柔和朦胧的光晕,窗户棂格间漏进来了淡金色阳光。

他的脑子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沉沉的,闷闷的,所有的记忆都搅在一起,他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关于过去的梦,梦里有很多血,有一把匕首,有一双温柔的眼睛,还有一句轻得像叹息一样的话——

“别怕,我不疼。”

萧瑾瑜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模糊的光晕一点点地散开,世界变得清晰起来,他认出了这间屋子,是沈清辞的房间。

他回来了。

那个梦,不对,是那些回忆,那些他从未遗忘的,午夜梦回不自觉会流眼泪的回忆,这些回忆正一点一点地退回到脑子最深处。

他感觉到眼角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淌,温热的,痒痒的,顺着太阳穴滑进了鬓发里。

是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会因为回忆哭,或许他从来没走出来。

他歪头看着那个趴在床边的握着他手的人,那张侧枕在手臂上的脸,那双闭着的,睫毛微微颤动的眼睛,眼角的小痣,那道因为睡得不舒服而微微蹙起的眉。

他的眼泪就是止不住,像一口被凿开了的井,水从深处无声无息地往上涌,怎么都堵不住。

沈清辞好好的,不是梦里的那个十一岁的被匕首刺中腰侧脸色白得像纸的沈清辞,是长大了的沈清辞,眉目更深邃了一些,轮廓更分明了一些,可依然是那个笑起来像春天一样,让他看一眼就觉得高兴的沈清辞。

沈清辞趴在萧瑾瑜的床边,一只手勾着萧瑾瑜的手指,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偶尔颤一下,像是梦里也在担心什么事情,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是熬夜留下的痕迹。

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地颤动。

和许多年前他发烧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沈清辞也是这样,守了他整整一夜,趴在床边睡着了,晨光照在他脸上,温柔漂亮让他安心。那时候他醒来,看到沈清辞的第一反应是不敢动,怕惊醒了对方,怕这个梦境会碎。

现在也是。

萧瑾瑜趴在那里,连呼吸都放轻了,像一只躲在草丛里的兔子,小心翼翼又贪婪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是不是烧还没有退,是不是眼前这个沈清辞只是他太过渴望而凭空捏造出来的幻觉。

他伸出了手,动作很慢,他的手指从被子里一点一点地探出来,带着虚弱和微微的抖。

他的指尖在空中悬了片刻,然后轻轻地落在了沈清辞的头发上。

那触感是真实的,软软的,滑滑的,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他的指腹拂过那些散落的碎发,拂过沈清辞的额角,拂过那道因为睡得不踏实而蹙起的浅浅的眉间纹路,温热的,鲜活的,有呼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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