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伸出手，他想抓住什么，但这也有些晚了。
星期日看着你们在他眼前被传送走，他没有捕捉到你的去向。
梦主的力量迅速淡去，不再笼罩这片区域里。此事一时无法回转，他需要问清前因后果，试着摸索出对策。
“你……”星期日深吸一口气，他转向万维克，蹙眉发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怪我露出破绽？你知道做你这份活，最重要的是稳定、清晰的思路吧？”万维克问。
星期日点头。
“既然我没有问你，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参与了让你头昏脑涨的昏招，承受了怎样的痛苦，才让远在匹诺康尼的我眩晕失态——”
万维克轻叹一声，“你确定还要问我，为什么把那位请到你的地盘里来？”
他目光清澈，没有半分隐瞒。
需要他请？他请得动？
“歌斐木显然不是那些隐夜鸫雕塑。哪是我想搬来就搬来，想搬走就搬走的？但是，他既然来了，就可以拿主意，省得又给你写信，这不满意那不满意。”
万维克诚恳道，“你也知道盯着他的目光，得承受多大的压力，你真得谢谢我。”
“主意他拿了，流程也得要他参与。那个鸟类爪痕一出现，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哪里还能像平时那样呛你？这不就明摆着是他的意思？还能再让你背锅？”
他走近两步，拍了拍星期日。
“别光盯着那点坏处：你瞧，让他在你地盘里发光发热，总比暗地里盯着你，心思不知道怎么往你身上招呼强吧？”
倒反天罡，让歌斐木给他工作？
星期日没法说这不强。
万维克把话说到这份儿上，星期日自然能知道，那是你们被追击的敌人堵在曜青附近的时候，镜流那横扫敌人的效果震得他头晕，这才让万维克明显不适。
家族里不乏精明之人，歌斐木又惯爱掌控全局，万维克想要隐藏，也实在有些困难。
这怪不到万维克身上，而万维克竟是灵活运用了这个局面，通过让歌斐木掌控事务，谋取了一些优势：
既不用同人虚与委蛇拉扯，又能留下歌斐木查阅文书的痕迹，让其他人也同他一样，顾虑、掂量着歌斐木的想法，让他们有所收敛，不再把矛头指向他。
如果让星期日评价，这并不是一步昏招。
难怪万维克毫无歉意，在这件事里，该说抱歉的应该是他。
“是我——”
星期日才张口，就被万维克打断了，“好了老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想听你道歉。你知道的，我对你这套流程不感兴趣，跟我就免了吧。你要真有心，不如多夸我两句。”
星期日努力思忖，他试图夸赞万维克，但他感受到了明显的阻力——人们通常认为自谦是美德，而自满不是。
自我赞誉，在以自谦为美德的星期日身上，就显得有些困难：尽管他不认同万维克，极力想要同他区别开。
“做不到就算了，非要勉强自己，可就有些虚伪了。自我勉强可算不上美德吧？嗯，你那是什么表情？”
万维克也不是非要听到夸赞。
怎么说呢？很难说自我勉强，没有被归纳在美德范畴内。人们通常称之为克制，这样的行为能够让人清醒，方便保持相对冷静、理性的思考。
“这也算？这究竟算个什么？是算那个苦咖啡，还是算你那个干巴巴、口感超差的橡木蛋糕卷？得了吧，你能有多少爱好？饮食上能调节一下状态，爱吃口甜的怎么了，还非得跟自己过不去？”
万维克不赞同，“老日，你把自己养得很差。”
“我……”星期日开口，他想要反驳，但反驳的话没能说出来——他看见你是怎么照顾椒丘。
狐人医师原本心神薄得像一片纸，没有风来吹卷，也暗自飘摇。也不过是同你相处了半月有余，他的韵律和气血都充盈了不少。
其中自然也有椒丘自身医术精湛的功劳。
那你是怎么养椒丘的呢？赞美、安慰、亲近。
星期日无法用语言形容第一次听你夸赞狐狸幼崽时的心情。你说“好棒啊，这一顿又多吃了两口。胃口好的小狐狸，就是有福气的！”
星期日在你身后眨眼，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问出口：吃饭也值得夸奖吗？
倘若在此事上得到夸奖，或许也容易在此事上得到惩罚。星期日观察了很久，终于看到狐狸幼崽不肯吃东西。
“肚子涨？消化不好？还是受了凉？”你张开手臂，小小的狐狸迈着腿，把自己放到你手边，你用软布圈抱着它，手轻轻落在它的腹部。
“现在给你摸摸肚子，如果疼的话，你就——”
小狐狸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对。”你说，“很聪明。”
你的确把椒丘照顾得很好。但如果那样算是照顾得好，他待自己，大概的确算得上差了。
“怎么不反驳我？你不对劲。”万维克倒是不习惯了。
“和你相处久一点，谁能注意不到你的变化？不用调律也能看出来。不呛了？不生闷气了？我姑且不提，跟你当敌人，岂不是少了不少乐趣？”
万维克的目光在星期日身上看了又看。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敌人？万维克究竟站在哪一边？
“我的立场？你要是觉得我与旁人同道，那可也说不准。那就要问问你心底是怎么想的了。”
万维克指在自己心口。
“这颗心究竟有几次，是抛弃了自己，选择了旁人，你该和我同样清楚。”
星期日没有反驳他，这一次，他认同了万维克。
“跟我说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万维克看不出青年这垂着眼的样子，有几分若有所思，几分怅然若失。
也无从凭借他们之间的联系，完整推断出星期日这一遭是豁然开朗，还是受了什么很大的委屈，被磨砺成眼前的形象。
“如果你不跟我说，我就——”
“你就？”星期日接话。
“不怎么。你不急，我也就不必逗你了——没那么有意思。”
星期日伸出手，握住万维克的。万千的感受和思绪，在二者之间流淌、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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