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研究所里。九叠篆已经登记入保护库,一群人围着保护罩观察着。
这头,晚霁坐在工位上,指节轻轻叩着桌面,视线落在面前人身上。
面前的少年身量修长,换了身干净点的衣服,却仍是旧,他手背往后随意撑在黄甜的桌沿上,漫不经心地打量起研究所的环境来。
半晌,裴刀轻哼一声:“破破烂烂的,还以为是什么有钱地呢。”
小是小了点。但比晚霁刚来的时候好太多了,总部前段时间还拨了钱下来修缮一番,哪里破了?
晚霁比他大了将近十岁,也不知道怎么和这种小男孩相处,有些头疼,但她是受了裴爷爷嘱托的,总不能把人扔在这不管。
“裴小刀?你先在那个位置坐着,等我们内部开会商量一下把你安到什么岗位。”
那是黄甜的位置,她这几天休年假,看朋友圈好像去了欧洲旅游。
等新的桌椅到了,他就有自己的工位了。
“什么裴小刀?也是你叫的吗?我叫裴刀,没有小字!”裴刀挑眉,脸却不自然地偏向一旁,耳根悄悄红了。
晚霁摇摇头,对于称呼她向来不在乎,也不知道这个别扭的少年在膈应什么。
“行。裴刀,你先坐在这儿。”
裴刀冷哼一声:“你别想把我甩给别人。”
“……”
所里的人大多都在,就到张总办公室开了个简单的会。主要是商量裴刀的岗位去留。
十七八岁的小男孩,对于众人来说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更像是所里的拖油瓶,至少其他人是这么想的。
晚霁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推到众人面前。胡辛一头雾水,不耐烦地去翻盖子,打开来却是一惊。
“九叠篆?!”
伸手小心接过,胡辛拿出专业放大镜去看,又摸索着凹陷处的纹路,很快发现了疑点:“不对,这是仿制品,你拿这么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出来做什么?”
晚霁瞧他:“是吧,你也没第一时间认出这是仿制品。”
胡辛急了:“什么意思?你别在这打哑谜了。”
晚霁把那枚仿制品捏在手上,眼神扫视一圈,“因为刚开始,我也被它骗了。”
她把和裴刀在古玩铺的事全须全尾说给所里人听。
“什么?就那小子?”
“对。就那小子。”
“他一个毛头小子会做几个仿制品有什么稀奇的,我们所里又不是什么猫猫狗狗想来就来的。去去去!”胡辛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那副臭脾气又出来了。
“三天。”
“什么?”
“他做这个只用了三天。”晚霁不紧不慢地提醒。
胡辛眉头深锁,嘴巴张了张,又默默坐了下来。
众人面露震惊。
晚霁当时也很震惊。但她在裴斧的带领下,到后院看了。那里放了几台老旧的机器,应当也是老人年轻时候淘来的,旁边有一筐大大小小的仿制钱币。这些东西老人家都不肯裴刀摆出去骗人,于是就这样晾在那儿,没事当个消遣玩。
大家透过玻璃窗往外看,那少年斜倚在晚霁的位置上,翘起二郎腿,手里转着一个指尖陀螺。见众人朝自己看来,他支起脚转了个身,用椅背面向他们。
“……”
“不好教啊。”
裴刀是晚霁带回来的,本来要归晚霁管,不过术业有专攻,研究古钱币最在行的还是胡辛。人就这么托付给了胡辛。
新河街离这太远了,上下班不方便,所里给他安排了员工宿舍,跟几个实习生同住,好在裴刀虽看着不耐烦,却也没意见。
晚霁看得出,来研究所的这些天,裴刀也在尽力地融入这个环境。她还挺欣慰的,这样也不辜负老人家的嘱托了。
-
盛夏傍晚又闷又热,偏生天总不愿黑,滚云烧过,仍亮堂堂的晃眼。不过就算再怎么明亮,也逃不开时间的掣肘。下班时间到了。晚霁把设备关掉,伸手摁熄桌上的台灯。
一旁的实习生李琰笑问:“晚霁姐,你今晚什么安排?”
晚霁手上动作没停:“回家吧。”
李琰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啊……那晚霁姐,我就先走了,我女朋友来接我了。拜拜!”
“嗯。拜拜。”
晚霁在他后面出门,大老远就见年轻女孩捧着一束玫瑰花,一头扎进男生的怀里。
“宝贝,七夕节快乐!”
“工作了一天人都累坏了!我好想你~”
两人在研究所门口肆无忌惮地拥吻,完全是少年心性,谈起恋爱来大胆又热烈。
怪不得刚刚实习生问她今晚什么安排。原来今天是七夕节,忙了一天,她早就把日历抛之脑后了。
这样的节日,好像同她没什么太大关系。正常上班下班,和往常无异。
情侣之间的亲密动作,晚霁权当没看见,低头往前走,生怕打扰了这场约会。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她没来得及看,径直往马路对面走。
穿过斑马线的时候,旁边的车莫名滴了几声喇叭。
她兀自抬头,盯着人行道前竖立的灯牌,哪怕高度近视也能看出模糊的绿影。奇怪。路上这么宽,自己又没挡他的道,瞎叫什么喇叭。这人难道脑子有病?
街上人头攒动,大多是成双成对,捧着礼物和鲜花同晚霁擦肩而过。晚霁的视线都不知道落在哪才好,不至于让人发觉她是其中的另类。人在假装忙碌的时候总会第一个想到手机,只需要低头,就能自然地掩饰此刻的尴尬。
地铁口涌入一群结伴而行的情侣,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牵着气球的老人,大大小小的彩色心形气球围绕成一个圈,迫不及待地往上飞,却始终被人狠狠攥住那根线。
她一时进不去,只能在门口打开手机。
岑桉发了消息:【今晚在外面吃饭。】
下面是:【我在研究所门口等你。】
【语音通话未接听】
他要来接自己吃饭?因为七夕节吗?
晚霁忍不住先入为主,又考虑到他们现在的关系,觉得不太可能。只是暂时又想不到别的可能。
她的思绪很乱。又忽地想起刚刚在门口,对她疯狂摁铃自己却在心里大骂有病的那辆车。
车牌号似乎有个16,岑桉的车牌号是多少来着?海A·C1116……好像真是他。
晚霁在心里默默为刚才的口不择言道歉。
“宋晚霁。”
马路对面有人喊她。
晚霁猛地转头,笔直地撞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男人西装革履,轻松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型,仅是孤身站在马路边上,也散发着逼人的气势,让路人忍不住驻足。只是那张脸面容冷峻,眉头还蹙得很深,一看就生人勿近。
看见她转身,岑桉正要放下手机。
车流穿梭,两个人在缝隙里四目相对,世界仿佛为他们两人静止,其他人都变成了参照物。
空气里传来玫瑰花香,似有若无,却拨动着晚霁的心弦。
红灯的时间还没过去,两人谁都无法跨越那道斑马线。
就像是他们现在的关系。
名义上很近,可实际上却那么的远。
不只是隔了一段过去,还隔着形形色色的人。
晚霁心里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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