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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归来

小说:

平凡的故事呀2

作者:

Hiemalspire

分类:

现代言情

张小五回到北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火车晚点了四十分钟。他在候车室等了很久,画了三幅速写——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婴儿在哭,妈妈在哄,脸上的表情又疲惫又温柔;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老头,蜷缩在椅子上睡着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几颗黄乎乎的牙齿;一个拖着大行李箱的年轻男人,行色匆匆,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声音很大,说的是他听不太懂的方言。

他把这些画下来,画得很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记录一个即将消失的世界。

火车进站的时候,他站起来,背好书包,拉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检票员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瘦小的男孩太奇怪了——一个人,深夜,拉着一个旧行李箱,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疲惫和坚定。

他找到自己的车厢,放好行李箱,坐下来。车厢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空气中有一种泡面和脚臭混合的味道。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站台,站台上的灯很亮,照得整个站台像白天一样。几个清洁工在扫地,扫帚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秋天的落叶。

火车开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他太累了,累到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车窗外已经亮了。他看了看手机,早上六点,还有半个小时就到站了。他去卫生间洗了脸,刷了牙,把头发理了理,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男孩比七天前更瘦了,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

他笑了。镜子里的他也笑了。

火车准点到站。张小五下了车,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见了父亲。

张建国站在出站口外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四个大字:“张小五”。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学生写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用力到纸板都被戳出了小洞。

张小五看着那块纸板,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拉着行李箱走过去。

“爸,你写这个干嘛?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张建国把纸板收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怕你找不到。”

“我都多大了,还能找不到?”

张建国没有回答,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转身往外走。张小五跟在后面,看着父亲的背影。七天了,父亲好像又瘦了一点,背也好像更弯了一点,但脚步很稳,走得不快但很踏实,像一棵虽然被风吹歪了但根还扎得很深的树。

他们走出火车站,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多,张小五和父亲并排坐着,中间隔着那个行李箱。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地从陌生变得熟悉——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老街,那个他买了无数次包子的铺子,那棵他画了无数遍的梧桐树。所有的东西都在告诉他:你回来了,你到家了。

“爸,我拿到推荐资格了。”张小五忽然说。

张建国的手抖了一下。“什么推荐资格?”

“美院附中的推荐资格。周老师给的,他说有这个推荐信,考上的把握就大很多。”

张建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张小五的手。他的手很粗糙,骨节突出,掌心有厚厚的茧,但很暖,暖得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好。”

回到家,张小五把行李箱打开,把画筒拿出来,把里面所有的画都摊在茶几上。一幅一幅地,从第一天的素描到最后一天的《远方》,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桌子。

张建国坐在沙发上,一幅一幅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幅都要看很久,像是在读一本很厚的书。他看不懂那些专业的技法,分不清素描和速写的区别,更不知道什么是“结构”什么是“明暗”。但他看得懂儿子的心。每一笔,每一划,每一个线条,每一种颜色,都是儿子从心里掏出来的东西。

“小五。”他说。

“嗯。”

“你一定能考上。”

张小五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但依然温暖的眼睛。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我也觉得。”

接下来的日子,张小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了中考前最后的冲刺。

每天早上五点四十起床,晚上十一点半睡觉,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不出房间。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客厅的沙发上,只有晚上才会看一次,回复父亲和母亲的消息。

他的书桌上堆满了课本、练习册、试卷和教辅书,高得像一座小山。他用不同颜色的便签纸标记不同的科目——红色是数学,黄色是英语,蓝色是物理,绿色是化学,粉色是语文。那些便签纸贴得满墙都是,像一面彩色的旗帜。

他不再画画了。不是不想画,是不能画。时间太紧了,每一分钟都要用在刀刃上。他把画具收进柜子里,把画本压在枕头底下,告诉自己:忍一忍,等考完了,画个够。

但他还是会忍不住。有时候做题做累了,他会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几笔——画窗外的树,画桌上的水杯,画父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那些画很潦草,几笔就完成了,像是偷偷摸摸地在做一件不该做的事。但每次画完,他都会觉得轻松一点,像是心里的那根弦被松了松,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周扬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带一堆吃的喝的,放在他家门口,敲三下门,然后跑掉。张小五打开门的时候,只看见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和楼梯拐角处一闪而过的背影。

袋子里有时候是面包牛奶,有时候是水果零食,有时候是一盒热气腾腾的饺子,饺子用保鲜膜封着,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刚出锅的,趁热吃。——周扬妈妈”

张小五看着那些便签纸,心里暖暖的。他把每一张都留下来,贴在墙上,和那些彩色的便签纸贴在一起。周扬妈妈的便签纸是白色的,字迹娟秀,和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放在一起,像一朵白花盛开在一片彩色的田野里。

陈雨桐也会来,但她不敲门,也不留东西。她只是在楼下站着,有时候站几分钟,有时候站十几分钟,然后离开。张小五有时候会从窗户往下看,看见她穿着那件白色的卫衣,站在老槐树下,仰着头看着他的窗户。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他会朝她挥挥手,她会笑着也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有一次,他在窗户上贴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孩站在槐树下,仰着头,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印象派的画。他没有署名,也没有说画的是谁,但第二天,陈雨桐在楼下站了更久,久到他不得不打开窗户喊她:“快回去吧,外面冷!”她才笑着跑开了。

三月初,中考报名。

张小五在报名表上填了“中国美术学院附属中等美术学校”作为第一志愿。填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这不是一个梦了,这是一个目标,一个他可以触摸到的、真实的、正在向他靠近的目标。

他把报名表交给班主任刘老师的时候,刘老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美院附中,好学校。”她说,“你的文化课成绩还要再提一提,特别是英语。去年的分数线是六十五分,你现在的水平在六十到六十五之间,有点危险。”

张小五知道。他的英语一直是短板,像一块拼图缺了一大块,怎么都补不上。他已经把初中三年的英语课本背了两遍,单词卡翻烂了十几套,阅读理解做了上百篇,但成绩就是上不去,卡在六十出头,像一个怎么也打不开的结。

“我会努力的。”他说。

刘老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英语语法书,递给他。“这是我以前用的,你拿去看看。里面的笔记很详细,应该对你有帮助。”

张小五接过那本书,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红色的、蓝色的、黑色的,三种颜色交错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画。字迹工整而细致,每一个语法点都配有例句和解析,有些地方还画了图表,把复杂的东西变得一目了然。

“刘老师,这是你以前的书?”

“嗯,我上大学的时候用的。”刘老师说,“后来一直留着,想着也许有一天能用上。今天就用上了。”

张小五把那本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样非常非常珍贵的东西。

“谢谢刘老师。”

刘老师摆了摆手,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张小五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刘老师在身后说了一句:“张小五,你一定能考上。”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三月底,美院附中的招生简章出来了。

专业课加试在四月中旬,考素描、色彩、速写三科,每科满分一百分,三科总分三百分。文化课考试跟中考同步,考语文、数学、英语三科,每科满分一百五十分,三科总分四百五十分。录取的时候,专业课和文化课都要过线,按总分从高到低录取。

张小五把招生简章看了好几遍,把每一个数字都刻在了脑子里。专业课,他有信心。他的素描和速写已经很扎实了,色彩虽然弱一些,但经过杭州集训的打磨,已经有了很大进步。文化课,他还要再冲一冲。数学和语文问题不大,英语是最大的障碍。

他开始每天早上多背半小时英语,晚上多做一套英语卷子。他把所有零碎的时间都用来学英语——刷牙的时候背单词,吃饭的时候看语法,上厕所的时候做阅读理解,连走路的时候都在听英语听力。

张建国看着他这样,心里又疼又急。疼的是儿子太辛苦了,急的是自己帮不上忙。他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更别说辅导儿子学英语了。他能做的只有把饭做好,把屋子收拾干净,把电视声音关到最小,不让任何事打扰儿子。

有一天,张小五在做英语阅读理解的时候,碰到了一篇文章,讲的是一个叫斯蒂芬·霍金的物理学家。文章说霍金得了很重的病,全身只有几根手指能动,但他没有放弃,坚持做研究,最后成了世界上最著名的科学家之一。

张小五读完那篇文章,沉默了很久。

他想,霍金全身只有几根手指能动,还能坚持做研究。他四肢健全,身体健康,有什么理由放弃?有什么理由不拼尽全力?

他把那篇文章抄了下来,贴在墙上,和那些便签纸贴在一起。每天早上起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也是它。它在提醒他,也在鼓励他:你可以的,你一定能行。

四月初,距离专业课加试还有两个星期。

张小五重新拿出了画具。他把柜子里的颜料、画笔、画纸全部翻出来,一样一样地检查。颜料有的干了,有的快用完了,画笔有几支炸毛了,画纸只剩最后几张。他把还能用的挑出来,不能用的列了一个清单,准备去文具店买。

“爸,我要去买点画具。”他跟父亲说。

“多少钱?”

张小五把清单递过去。张建国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的钱全部拿出来,数了数,只有一百多块。

“你先去,不够爸再想办法。”

张小五看着那一百多块钱,心里像针扎一样疼。他知道这是父亲这个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费了。父亲每个月只有几百块的低保和母亲寄来的一千块,除去房租、水电、药费,剩下的钱只够吃饭。这一百多块,是父亲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爸,我先用旧的,新的以后再说。”

“不行。”张建国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你要考试了,画具不能马虎。去买,爸有办法。”

张小五知道父亲的“办法”是什么——去找邻居借,去找亲戚借,去把家里能卖的东西卖掉。他不想让父亲这样,但他也知道,父亲决定的事,他拦不住。

他最后只买了最必需的东西——两支画笔、一盒十二色的水彩颜料、一沓素描纸,一共花了八十多块。他把剩下的钱还给父亲,说:“够了,其他的用旧的就行。”

张建国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接。“你留着,万一还需要买别的。”

张小五把钱收好,回到房间,开始练画。

他画的是往年美院附中的加试真题。李老师帮他找来了近五年的题目,他把每一道题都练了好几遍。素描考的是石膏像写生,他就一遍一遍地画大卫、维纳斯、伏尔泰。色彩考的是静物写生,他就摆了一组静物——一个陶罐、两个苹果、一个玻璃杯、一块白布——反复地画。速写考的是人物动态,他就让父亲当模特,做各种动作,站着、坐着、蹲着、走着,他把那些动作一一定格在纸上。

他画得比以前更认真了。每一笔都经过深思熟虑,每一种颜色都经过反复调配,每一个动态都经过仔细揣摩。他不再追求数量,而是追求质量。一幅画,画一遍不满意,就画第二遍;第二遍不满意,就画第三遍;第三遍还不满意,就画第四遍。他画到手指肿了,画到眼睛花了,画到那组静物在他脑海里变成了一组活生生的、有呼吸的、有温度的存在。

四月十五日,专业课加试的日子。

张小五提前一天到了杭州。这一次他没有让父亲送,一个人坐火车,一个人找住处,一个人去考场。他住在一个离美院附中不远的小旅馆里,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卫生间,但很干净,价格也便宜,一晚八十块。

他放下行李,去考场踩了点。美院附中的校门还是那个样子,灰白色的石柱,木匾上写着校名。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木匾,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紧张,不是兴奋,是一种类似于回家的感觉。他来过这里,在这里画过画,在这里听过课,在这里拿到过推荐信。这里不是他的学校,但这里认识他。

他在校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旅馆。

晚上,他给父亲打了电话。

“爸,我到杭州了。旅馆很好,离考场很近。”

“好。”张建国的声音有点紧,“早点睡,明天好好考。”

“好。”

他又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我到杭州了。”

“小五,妈给你求了一个平安符,放在你书包的夹层里了,你找找。”王秀兰的声音有点急,“妈寄过去的时候忘记告诉你了,前两天才想起来。”

张小五愣了一下,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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