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析原本是不会倒的。
只是他此刻满眼都是李玠如何,根本没想到对方拽自己,猝不及防便向着对方压了下去。
压下去的一瞬间,他本能地撑住床榻,生怕砸坏了对方。饶是如此,整张脸也无可避免地撞上了李玠的胸膛。
“嘶——”
鼻子上一股酸痛袭来,他这一下子鼻尖不偏不倚,正撞上对方分明的锁骨,顿时痛得眼中泛起生理性泪水。
他顾不得自己,只抬眼去看李玠。见榻上那人紧闭双眼,鸦羽般的长睫微微颤抖,显然是被魇住了。
“李玠?李玠!”
程析唤了两声,见人依旧紧闭双眼怎么也不醒,他连忙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他来时便是急得手脚冰凉,这一摸摸不出什么,只觉得对方身体滚烫,耳廓上更是漫上一层薄红。
再一摸李玠肩膀手臂,似乎肌肉也比寻常僵硬得多。程析心头一紧,只觉得老板情况危急,必叫醒不可。
就这么来回摸了好几下,程析急得抬手去拍他的脸:“李玠!醒醒!你这么睡过去要烧傻的!”
他没敢使力,但这法子真管用。
只见李玠眼睫一颤,缓缓睁开了眼。他像是有些畏光,眼帘半合着,随后才将目光聚到程析脸上。
只是那双墨色的眸子在看清程析脸后,眼中神色从迷茫化为了惊讶。
“……你哭了?”李玠的声音哑得厉害。
程析这才顾得上自己酸痛的鼻子,泪眼朦胧道:“没有,谁哭了!”说着反手揉了两下。
偏偏这随手一揉,不小心就按到了他先前设定好的快捷键。
……他把教务系统给打开了。
对了,自从被瓦学弟剧透过未来本专业风向,程析为了逃避,已经许久没打开教务系统主页了。
如此情境下居然出现这种煞风景的东西,程析忍不住在心里大骂自己——当初干嘛把快捷键设在五官上啊!
他刚要关掉页面,却见李玠抬起手臂,后脑上顿时多了一股力量把他向下压去。
“给我看看。”
李玠微凉的手轻按着他的后脑,声音依旧虚弱,却多了丝少见的温柔语气。
这么一勾之下,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清苦的药香的呼吸拂过脸畔,程析一下子僵住了,冷汗也忍不住冒出来。
他这么慌不是因为距离过近,而是因为——他的期中成绩单出来了。
教务系统主页上,开头便是一行鲜明红字:
【因近期学术事件突发,本学期对留学生捉鬼分制进行了调整。鉴于当前学区(大唐,公元724-725)捕捉低阶能量体难度过低,您的成绩调整后折算如下……】
李玠的神色复杂至极,犹豫了许久才道:“为什么哭?”
程析原本只是鼻子痛,可在看清那改革后的分数后是真哭了。
他泪眼汪汪地看着李玠道:“没有,我真的没有哭。”
说着一眨眼,大颗的泪珠便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太低了。
去除杂七杂八的小鬼之外,这分数约等于只给了他组会出勤分,费死劲抓来的C级鬼夜呼大概是因为抓了又放,分数居然是零耶。
李玠看不见程析眼前的画面,他只看见这个素来没心没肺的人正不停掉着眼泪,还呆呆盯着自己。
这场景实在诡异,李玠默默地和程析对视,那双向来淡薄冷静的眼里也带了几分惊慌失措。
他对程析小声道:“只是做了个小噩梦,不打紧的,方才是不是把你吓着了?”
程析挂着绝望的泪水,勉强着对李玠笑道:“没有没有,我就是看到你发烧,心里着急。”
李玠听了这话却更加无措起来,他喘息两声,温声安抚道:“没关系,我这身子就是如此。之后喝些药,睡一觉便好了,你莫要——”
程析抽了抽鼻子,委屈到了极点:“那也不能总这样啊……”
——为什么教学改革总是在发成绩时通知学生?学生真的很无助啊!!
他一边在心里哀嚎,一边下意识打开消息后台。
果不其然,后台被马沃夫的私信轰炸淹没了。
[老马]向您发来新闻链接。
【学术速递·惊爆!!玄学博士学术造假!毕业答辩质问什么是罗盘!】
【不认识罗盘的博士生:履历显示其曾在殷商时期留学,但仅留学三天,辩解自己只是听不懂中文】
马沃夫:【噫,恁大个学术丑闻,俺们专业往后还能存在不?不对,咱整个学院以后还能存在不?】
程析一边流泪微笑,一边把链接对话框一条条关掉。
人在异时空突然就焦虑爆了!
刚费劲清空首页,却看见李玠忽然伸过手来,用指腹在他鼻尖上擦了一下。
这带着体温的一触,把他刚关掉的新闻页面又打开了。
【中产心声:曾花费数百万信用点送孩子去学撒盐画符,归来后孩子家里蹲三年】
【资深教育AI:玄学生还有存在的必要吗?盘点二十二世纪后半即将取消的专业】
【对话泛亚大学玄学院院长:新一轮教学改革已启动,哪些家庭不适合报考玄学?】
专业真要没了……
程析绝望地闭上了眼。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李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程析睁开眼,下意识顺着李玠的视线低头,瞥见对方的指尖鲜红一片。
刚才大概是撞得太猛,自己流鼻血了。
程析刚要解释,抬眼却顿住了。
李玠方才梦魇时一番动作,领口早已大开。刚刚伸手替他擦血,更是把半边肩膀都带了出来。
程析连忙要从他身上爬起,可这番慌乱下不仅没爬起来,反而手滑压住了李玠的袍角,“唰”地一下,对方那原本就松垮的领口拽得更开了。
李玠常年居家,服饰下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衬得锁骨上一颗小痣十分惹眼。也许是久居病榻也手不释卷的缘故,那身姿瘦削,却并非瘦骨嶙峋,反而带着些薄而流畅的肌肉。
程析看着看着,眼睛就像被那颗痣粘住了,竟一时移不开。
“……你的血。”李玠低声道。
程析闻言连忙移开目光,这才发现自己的鼻血已经流到了下巴上。
他脸瞬间涨得通红,嘟囔道:“我没事!擦一擦就好,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罢连滚带爬地翻下榻,一边找帕子擦血,一边去后台查找那见鬼的快捷键怎么关。
等他再转过头去时,李玠已经勉强在榻上坐起。衣领已被他拉得严严实实,甚至有些过分庄严,连脖颈都捂住了。
李玠又恢复了平日那副冷淡的神情,只是那双藏在乱发下的耳朵还是红的。
程析捏着帕子,开始担心自己刚才这些举动冒犯了他,硬着头皮问道:“二公子……你方才是梦见什么可怕的事了吗?”
李玠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不记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又偏过头去,以袖掩唇咳了起来。
程析知道李玠向来嘴硬,这么一说便是不想告诉旁人罢了。再看李玠此时的状态确实糟糕,脸色惨白,唯有嘴唇是鲜红的,乌黑的发丝散在颈侧也不顾,当真是千分脆弱,万分可怜。
程析迅速把那倒霉的成绩单抛到了脑后。
他倒了热水去给李玠顺气,李玠勉强喝了,却依旧止不住虚弱,对程析道:“冷……”
程析连忙拽过厚被,不由分说地把人裹起来。
李玠又轻轻咳了一阵,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这才终于缓过来,对程析道:“你所说的魂魄……送完了吗?”
程析回道:“送完了,都送完了。”
李玠点点头:“那可还有其他的鬼要捉?你要再出门,若是银两不够,可去找管事要些钱。”
都病成这样了,还要问自己的学业。程析更心疼了,想也不想便道:“不出门了,近期都不去捉鬼了。”
李玠眸光微动:“你不必顾虑……”
“都说了不出门了!”
程析扶着他躺下,又去把自己榻上的铺盖拿过来,铺在李玠床榻外侧:“我今晚还是睡你旁边,这样你夜间有事或者不舒服,随时叫我。”
铺好后他想了想,又把被褥往李玠那边挪了挪,几乎就是并排睡了。
“我凑近些,这样夜里更暖和。”程析忧心道,“都说人做噩梦的时候旁边有人陪着,可能就会好很多,你不烦我吧?”
李玠默默地看着程析铺床,闻言扯起被沿,把大半张脸藏了进去,只露出湿润的墨色双眼。
半晌,程析听见一声轻轻的“嗯”。
烛火吹熄。
李玠像是呼吸依旧有些沉重,程析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你身子太弱了,我想好了,近期哪也不去,就陪着你。”
黑暗中,李玠低声道:“你不必为我费心。”
“怎么能这么说?”程析翻了个身面对他,“我是你的伴读,更是拿你钱办事的,为你费心也是应当的。”
屋里静了一会儿。
“可你也有法术要学,要去外面捉鬼。”李玠淡淡道,“你前阵子忙得很。”
程析心头一梗。
这人就是因为看他忙,所以身体坏了也只扛着不说,直到发了梦魇被撞见吗?
一想到自己近期为了几个破学分完全忽略了这人的身体健康,程析顿时觉得自家老板简直是全大唐最让人心疼的病秧子。
“我保证哦,往后一个月我都不出外勤,我跟先生请假!”他信誓旦旦,又道,“我们不说这个了,眼看都到年关了。我还没跟你一起过过年呢,也不知道王府里守岁是个什么规矩……”
说起过年,他有点开心,一个人在黑暗里嘟嘟囔囔地规划了半天。见身旁迟迟没有回应,只当李玠虚弱得睡着了,便也闭了嘴。
想不到刚合上眼,耳畔便传来一句:“……我也没和你一同守岁过。”
程析睁眼望去,却见李玠已经把整个人都蒙进了被子里,再不肯出声了。
鹅毛大雪给王府裹上了一层银白。
昨夜看完成绩单,程析失眠了整宿,第二日清晨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给李玠熬药。
趁着扇火的工夫,他颤抖着手又打开了聊天界面。
除了玄学院大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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