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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饺子

小说:

平凡的故事呀

作者:

Hiemalspire

分类:

现代言情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李小四睡到了自然醒。

没有闹钟,没有必须早起的原因,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明亮的光带。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又躺了一会儿。脑子是清醒的,但身体不想动,被子里面暖烘烘的,外面是冷的,这个温差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惰性——不想起床,不想动,不想做任何需要离开被窝的事情。

他在床上赖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拿起手机看了三次时间,翻了翻朋友圈,给大壮发了一条“考完了”的消息。大壮没有回,大概在上班。他又看了看林小美的朋友圈,没有新动态,上一条还是那排银杏树的照片,一个句号。

他放下手机,终于坐了起来。冷空气立刻包围了他裸露的手臂和肩膀,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把棉袄披上。窗外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看起来像要下雪的样子。县城的冬天很少下雪,偶尔飘几片雪花,还没落到地上就化了,只能在地上留下一小片湿痕。但他每年还是会期待下雪,期待那种白色的、柔软的、从天而降的东西,把整个世界变成另一个样子。

他洗漱完,走到客厅。妈妈已经去上班了,餐桌上留着一碗粥、一个煮鸡蛋和一碟咸菜。粥已经凉了,他把粥倒进锅里热了一下,就着咸菜喝完,鸡蛋揣进口袋里,打算饿了再吃。爸爸也出门了,汽修厂年前忙,要加班加点地把客户的车修好,好让人家过年开回家。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是爸爸的笔迹,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小四,中午自己热饭吃,冰箱里有剩菜。”他把纸条折好,放在书桌上,跟那些旧的计划表贴在一起。

上午的时间他用来收拾房间。不是妈妈要求的,是他自己想收拾。书桌上的课本和试卷堆了半个学期,有些已经用不上了,有些还要留着复习。他把它们分类整理好,不再需要的捆起来放在墙角,等收废品的来;还需要用的按科目放进文件夹里,标上标签,整齐地码在书架上。书架是去年爸爸用旧木板钉的,不太好看,但很结实,放几十斤书一点问题都没有。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他翻出了那本卷了边的练习册——马老师初一给他的那本。封面已经掉了,用透明胶粘着,里面的纸张泛黄了,边角卷曲,有些地方被水洇过,字迹模糊了。他翻到第一页,看到马老师写的批注:“去括号注意变号!”感叹号还是那么大,力透纸背,好像在提醒一个永远记不住规矩的学生。

他拿着那本练习册,坐在床边,一页一页地翻。有些题他做了三遍才做对,有些题他做了五遍,有些题他到现在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做。但他记得每一道题,不是记得题目本身,而是记得做那些题时的自己——那个咬着笔头、皱着眉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遍又一遍的李小四。那个李小四笨拙、焦虑、没有信心,但他没有放弃。他一道一道地做,一遍一遍地改,一次一次地问。他用了三年时间,把那本练习册从第一页做到了最后一页,从38分做到了98分。

他把练习册合上,放进了抽屉里,跟那张38分的试卷放在一起。这些东西他会一直留着,不是因为有用,而是因为他需要记住——记住自己从哪里来,记住那些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下午,他接到了大壮的电话。

大壮很少打电话,一般都发语音。所以手机响起来看到大壮的名字时,李小四以为出了什么事。

“小四!”大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那种熟悉的、热气腾腾的劲儿,“我放假了!厂里放了七天假,我明天回县城!”

李小四愣了一下:“你要回来?”

“回来啊!过年能不回来吗?我爸我妈都在县城,我一个人在天津干嘛?”大壮笑了,“我坐明天的火车,下午到。你来车站接我?”

“行!几点?”

“下午三点多。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李小四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大壮要回来了。那个在天津工地搬砖、在厂里打工、在夜校学电工的王大壮,要回来了。他想见大壮,想看看他瘦了没有,黑了没有,壮了没有。想听他讲天津的事,讲厂里的事,讲夜校的事。想跟他一起站在学校门口的烤肠摊前,一人一根烤肠,刷上辣椒酱,咬一口,满嘴香。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云层还是很厚,但有一小块地方透出了淡淡的蓝色,像一只半睁的眼睛。他想,明天大壮就回来了,明天他要去车站接他。

第二天下午,李小四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车站。

县城的长途汽车站在城东,一栋灰扑扑的两层楼房,外墙的白色瓷砖有些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站前广场不大,停着几辆三轮车和出租车,司机们站在车旁抽烟聊天,看到有人出站就喊一声“去哪”。李小四站在出站口,双手插在口袋里,跺着脚取暖。天很冷,风从车站的过道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他在出站口等了快半个小时,才看到大壮从里面走出来。

大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背着一个大号的登山包,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他比以前瘦了一些,但肩膀还是那么宽,走路的时候还是那种大步流星的姿势,跟以前一模一样。他的脸晒得更黑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

“大壮!”李小四喊了一声,朝他挥了挥手。

大壮看到他了,咧嘴笑了。那个笑容跟以前一样,大大的,亮亮的,露出一口白牙。他快步走过来,把登山包往地上一放,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李小四。他抱得很紧,紧得李小四有点喘不过气。李小四拍了拍他的后背,也抱了抱他。

“你瘦了。”大壮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也是。”

“我是干活累的。你是学习累的。”大壮笑了,“走吧,请我吃烤肠。”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你欠我的。”

李小四笑了,弯腰帮大壮拎起登山包。包很重,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他拎着有些吃力。大壮把包接过去,扛在肩上,说:“不用你拿,我习惯了。”

他们走出车站,在路边拦了一辆三轮车。大壮跟司机说了学校的名字,三轮车突突突地开了出去,在县城的街道上颠簸着。大壮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街道,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县城没怎么变。”他终于开口了。

“没怎么变。”李小四说。

“学校变了吗?”

“也没怎么变。银杏树黄了又落了,跟去年一样。”

大壮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三轮车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他让司机停了一下。他隔着铁栏杆看着里面的操场,操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旗杆上的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他看着那根旗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走吧。”

三轮车继续往前开,拐进了一条小巷,停在了烤肠摊前。

老板还是那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围着那条油腻腻的围裙,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看到大壮,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个子!你回来了?”

“回来了。”大壮说,“来两根烤肠,多加辣椒。”

“好嘞!”

老板手脚麻利地烤好两根烤肠,刷上辣椒酱,递给他们。大壮接过一根,咬了一大口,辣椒酱沾在了嘴角上,他也不擦,就那么嚼着,嚼得满嘴香。

“还是这个味道。”他说,含混不清的。

“还是这个味道。”李小四说。

两个人站在摊子前,一人拿着一根烤肠,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烤肠的热气吹散了,但嘴里还是热的。李小四看着大壮吃烤肠的样子,觉得时间好像没有走远,他们还是初一的那两个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怕,觉得世界很小,觉得友情很长,觉得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但时间走了。他们都知道。

“大壮,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七天。初六走。”大壮把最后一截烤肠吃完,签子扔进垃圾桶,“这几天我得在家陪我妈。她一个人过年,我爸在天津值班,回不来。”

李小四想说“那你爸一个人过年”,但他没有说。他知道大壮心里不好受,说出来了,也不会好受一些。

“那你有空出来吗?”

“有。初三以后应该有空。到时候找你。”

“行。”

他们站在摊子前,又聊了一会儿。大壮讲了厂里的事,讲了他怎么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学徒变成了持证电工,讲了夜校的老师怎么夸他接线接得好,讲了他在天津认识的一个朋友,也是从县城过去的,现在在一家工厂做技术员。他讲得很兴奋,声音很大,手势很多,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李小四听着,不时插一两句,大部分时间只是听。他觉得大壮变了,变得能说了,变得愿意把自己的事讲出来了。以前的大壮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大壮嘻嘻哈哈的,但很少说自己的事,很少说那些让他难受的事。现在他愿意说了,也许是因为那些事不再让他难受了,也许是因为他觉得李小四是那个可以听他说的人。

“我该回去了,”大壮看了看手机,“我妈等我吃饭。”

“我送你。”

“不用,我走回去,没多远。”

大壮把登山包重新扛在肩上,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小四,你过年去哪儿?”

“在家。”

“那初三我来找你。”

“好。”

大壮笑了一下,转过身,走了。他的背影在巷子里越来越小,棉袄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帆。李小四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他转过身,跨上电动车,往家的方向开。风还是那么冷,但心里是热的。不是因为吃了烤肠,而是因为大壮回来了。这个冬天,因为大壮的回来,变得不那么冷了。

除夕前一天,李小四接到了林小美的消息。

“明天下午你来我家吃饺子。三点左右到,我奶奶下午包饺子。”

“好。”他回。

“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不知道。”

林小美发了一个定位过来,又发了一条消息:“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来接你。”

“好。”

李小四看着那个定位,在地图上放大了一下,是老城区的一个小区,离学校不远,骑电动车大概十分钟。他把地址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记错。

除夕那天,李小四起了个大早。

不是因为有事,是因为睡不着。他躺在床上,想着下午要去林小美家的事,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期待和不安混在一起的感觉——像站在起跑线上等发令枪响,你知道枪会响,你知道你会跑,但枪还没响的那几秒钟,心跳会加速,手心会出汗。

他起床后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他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看了看自己的头发,有点长了,但还不用剪。看了看自己的脸,最近熬夜熬得多,黑眼圈有点重,但还好,不算太明显。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看起来还算精神,就转身出了门。

“妈,我出去了。”他说。

“去林小美家?”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

“嗯。”

“带点东西去。空手去不好。”妈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盒饼干,“这是昨天买的,你带上。”

李小四接过塑料袋,看了看。苹果是红富士,个头很大,颜色很红,看起来很新鲜。饼干是那种铁盒装的,上面印着福字,过年送礼的那种。他不知道林小美的奶奶喜不喜欢吃饼干,但他觉得妈妈说得对,空手去不好。

他骑电动车到了林小美家的小区。小区很旧,是那种八十年代建的老小区,外墙的水泥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楼道口的灯是坏的,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春联,上联是“家和万事兴”,下联是“人勤百业旺”,横批“幸福人家”。他站在楼下,给林小美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

过了几分钟,林小美从楼道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散着,没有扎马尾,脸上带着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平静,不是严肃,而是一种柔和的、放松的、像是“在家”的表情。

“走吧。”她说。

李小四跟着她上了楼。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不开,林小美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们的脚步声一响,灯就亮了,昏黄的光照在灰白的墙壁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小美家在四楼,没有电梯。爬到三楼的时候,李小四闻到了一股饺子的香味——是那种煮熟的饺子的味道,面皮和馅料混合在一起,热气腾腾的,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好香。”他说。

“我奶奶在煮饺子。”林小美说,语气很平淡,但李小四听出了那平淡底下藏着的骄傲。

林小美的奶奶站在厨房门口。

她个子不高,比林小美还矮半个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色的发夹别在耳后。她的脸上有很多皱纹,像核桃壳上的纹路,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她的手——李小四第一眼就看到了她的手——手指关节粗大,弯曲变形,伸不直也握不拢,像干枯的树枝。但她站在那里,腰板是直的,背是不驼的,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精气神。

“奶奶,这是李小四。”林小美说。

奶奶看着李小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的笑容很慈祥,像冬天的太阳,不热烈,但足够暖。

“你就是李小四?”她的声音有点沙哑,但很清楚,“小美老提起你。来,进来坐。”

李小四换了鞋,把塑料袋递给奶奶:“奶奶,这是我妈让我带的,苹果和饼干。”

奶奶接过塑料袋,看了看,没有推辞,说了一句“你妈有心了”,然后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她转身走进厨房,说:“你们先坐,饺子马上好。”

李小四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家。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旧的,但沙发巾是新的,浅蓝色的,洗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盘瓜子、一盘糖果、一盘花生,都是过年的标配。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一幅山水画,山是绿的,水是蓝的,天边有一行大雁。十字绣的针脚很细,很密,每一个颜色都过渡得很自然,不像手工绣的,像机器绣的。

“这是我奶奶绣的。”林小美说,“她手伸不直,但绣东西比谁都细。”

李小四站起来,走到十字绣前,仔细看了看。那些针脚确实很细,细到不凑近就看不到。每一针都扎得很准,每一线都拉得很紧。他想象奶奶坐在窗前,戴着老花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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