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云扶光的气息追下山，绕过明城，再落地时已在五百里外的华城。
华城乃十三州东部利州枢纽，水陆交错，四通八达，是闻名遐迩的贸易大城。
两人奔波了一日，还来不及歇口气，就见小师妹跟程秋白进了城中心最大的楼阁——八方阁。
文采薇愣了愣，原来程秋白把小师妹拐这么远，竟是参加十三州最大的拍卖会。
八方阁的拍品价值不菲，门槛奇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文采薇当下掏出家族令牌，二话不说往门口小童手上一拍。
“龚州文家，我们要参加这次拍卖会。”
小童瞄了眼玄铁令牌上硕大的“文”字，及上头精致的紫藤花家徽，恭敬笑问：“入场需验资万枚上品灵石。”
文采薇一噎，这八方阁好大的口气！她出门匆忙，身上怎么可能揣那么多灵石？
正不知如何是好，后排等候的一名陌生男修认出她，当即殷勤的捧出一匣子灵石，笑容殷切。
方莫寒不动声色拦住男子，随手掏出储物袋往小童身上一抛，“验吧。”
小童认认真真一探，弯腰行礼：“二位贵客请上三楼入座。”
语气比面对文采薇时更加敬重。
方莫寒无视文采薇及身后想上前攀谈的陌生男修，迈步而进。
文采薇闹了个脸红，当下也不与那男修寒暄，急急追上方莫寒，局促道：“是……是我考虑不周。”
方莫寒正眼都不看她，冷笑一声。
八方阁不愧为十三州最负盛名的拍卖场，引路的侍从不仅有练气修为，更是容貌姣好举止有度。
侍从领着他们入了三楼雅座，备上珍馐美酒，不卑不亢地复述完拍卖流程才缓缓退下。
文采薇没心思听，趴在栏杆上几乎探出半个身子，才在相邻四个雅间的栅栏边看见小师妹的影子。
她端端正正坐着，手中捏着拍品单子细细查看，程秋白坐在她旁边，保持着君子的距离正耐心跟她讲解。
只是那脑袋往小师妹身侧一点一点挪，不动声色地拉近两人距离。
文采薇当即气得就想冲过去，方莫寒一把拉住她。
“急什么，小师妹鲜少与男修接触，他但凡再近一分，便会被小师妹察觉出不对。”
文采薇气急败坏道：“小师妹有那敏锐，怎会对大师兄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设防？”
话方出口，她似乎悟到了什么，在方莫寒意味深长的笑容中，讪讪坐了回去。
再看过去，果然程秋白恰如其分地抽身而去，小师妹放下拍品单子，趴在了栏杆上。
铜锣一敲，今日拍卖正式开始。
云扶光不是第一回参加拍卖会。
回想曾经跟大师兄参加拍卖会，他看上了什么，她便抢什么，大师兄抢不过她，转头却给她付钱气她。
到最后，不是将他看上的玩意甩回给他，就是跟他回山打上一架。
她还是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参加拍卖会。
程秋白提起八方阁近日收了枚灵器，恰好是她久寻不到的玩意，便心血来潮跟他过来碰碰运气。
八方阁不愧是十三州第一大奸商，压轴的灵宝从不会记录在拍品单子上，硬生生把他们这些冤大头留到最后。
台下拍卖师已过了五件拍品，皆价值不菲，炙手可热，云扶光没什么兴趣，正想端起手边的茶润润喉，忽听拍卖师高喊了一句：“下一件拍品乃养气丹，五十上品灵石一枚，每次出价不得低于十枚上品灵石。”
云扶光一愣，什么养气丹这么贵，忙探头望去。
一枚紫色丹药躺在玉匣内，散发着浓郁清香的灵气，云扶光皱着鼻子闻了闻，只觉体内金丹若有似无的颤了颤。
“那是什么养气丹？”云扶光问身边的程秋白。
程秋白正给她斟茶，闻言手中茶壶一顿，抬目望来，好笑问：“云道友对那丹药感兴趣？”
“好奇。”云扶光答。
程秋白将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手中，缓缓道：“养气丹不过是台面上的名字，那是……嗯……补阳息的丹药。”
补阳息？云扶光顿时来了兴趣，了然道：“难怪那么贵，我要了！”
眼瞅着下次毒发时日靠近，她正好拿这丹药应付一下。
说着便寻举价的牌子，又听程秋白道：“你确定要？这丹药对女子无用。”
对女子无用？云扶光略一想，她几次毒发皆不小心吸了大师兄的阳息，若下一回又被大师兄撞见，那……给他也行，便道：“那就留给男修。”
却听程秋白“噗嗤”一笑，摁住了她手中的举价牌子，调笑的语气染了一丝暧昧，“扶光，那是合欢宗的秘药。”
褪去君子外衣的程秋白，露出倜傥不羁的本性。
云扶光眨了眨眼，终于回过味来，脸上倏地一红。
偏这新师兄还在揶揄：“你若实在喜欢，我买给你？”
手中的举价牌顿时变得无比烫手，云扶光慌忙甩了牌子，羞恼道：“不不不不，我……我不要了。”
手背被某人轻轻一触，耳边程秋白傲然道：“你若需要男子阳息，我也可以帮你。”
一道温热灵气若涓涓暖流细细淌入，温柔似水。
云扶光吓得抽回手，无措道：“不不不不行，你我刚相识不久。”
她还没决定选他为道侣，怎能麻烦他？
程秋白从百草茶楼中她似是而非的话，以及这次急切购买阳息之药中，似乎终于确定她所需，认真道：“扶光，我曾说我有自愈之法，不是骗你。”
十三州中能屹立几百年的世家，家中皆有支撑门庭的不传秘法，定州程家，便是不靠灵宝灵器便可极快痊愈的法门。
“我虽不知扶光要修习何种道法，只是妄自揣测你有此需求。”他玩笑了一句：“哪怕我被吸尽了阳息，不出半日便可恢复如常。若有机会，扶光尽可试一试我的功法。”
半日？这般厉害？说得云扶光几乎心动。
渡入体内的那一缕阳息绕在金丹周围，金丹好似不情不愿地沾了一丝，又沾了一丝，不动了。
云扶光蓦地一怔。
这金丹怎还挑上了？
还不及深想，楼下锣鼓再次一敲，拍卖师兴致高昂道：“接下来，是本日的压轴拍品。”
云扶光精神一震，见拍卖师揭开红布，一盏巴掌大的莲花纹铜制香炉静静而立，漆面斑斑驳驳，丢在杂货店都不起眼。
“——宁神灯。”
云扶光倏地站起身，眼中只剩下那枚再普通不过的香炉。
“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二百上品灵石。”
这么贵？？？都够她再睡一晚大师兄了！
云扶光捏了捏干瘪的储物袋，一咬牙，身旁骤然响起一声清凌凌的嗓音：“六千。”
程秋白举起价牌，朝她灿然一笑，“我送你。”
云扶光当即拒绝：“不行，这礼太重，我自己来。”
程秋白避开她夺价牌的手，“算是我欺骗你的歉礼，可好？”
“那也不成！”
“七千！”隔壁间有人抢夺，程秋白再次道：“八千。”
云扶光忙得晕头转向，一时不知该跟何人抢价。
不远处的文采薇见状，一扯身边的方莫寒，着急道：“快出价，程秋白买下来定是要送给小师妹的！”
方莫寒瞅了眼扒拉他衣袖的手，莫名一笑，前言不搭后语道：“你忘了，我出身寒门，怎抢得过定州程家之子？”
文采薇瞪他一眼：“寒门怎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中存的灵石比我们三个人加起来都多。”
方莫寒似笑非笑道：“我一个寒门，怎配与世家抢夺？”
文采薇一听这话便来气，愤愤道：“什么寒门世家，你在我眼中是同门，莫道尊者的嫡传弟子，世家一群贵子都够不上你一根汗毛的天骄！”
方莫寒眼眸一深，定定看着她：“你真这么想？”
“废什么话！”文采薇急道：“你哪来的门第偏见，我从来没有因为门第看轻过你！”
方莫寒目光不离她，抱臂往椅上一靠，身上阴沉之气不知何时散去，慢悠悠问：“我若没争过程秋白怎么办？”
文采薇道：“先争，争不过再说，我文采薇没有试都不试就认输的道理！”
方莫寒轻轻一笑，“好。”慢悠悠拿过价牌，侧望向她：“你说的，失败了，也欠我份人情。”
文采薇：“？”
不是，她哪句话有这个意思？
方莫寒已高声道：“一万三千灵石。”
一开口便是这么高的数额，文采薇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人情真贵！
下一秒，程秋白的出价赶超了他。
方莫寒不心疼地跟他抬价。
随着竞价不断抬高，场上只剩下二人的报价声。
这头的文采薇，和那头的云扶光，听着逐渐拔高的价码，皆生出一股惴惴不安。
半柱香后，拍卖师手中小锤一敲，大声恭贺：“成交！两万上品灵石，归丙字号贵客所有。”
方莫寒慢条斯理搁下价牌，遗憾道：“可惜了，没争过，二师姐，一万九千上品灵石的人情，我记下了。”
文采薇往椅子上一瘫，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她就不该淌这浑水！
那头，云扶光捧着程秋白递来的宁神炉，更是满心茫然。
“我明日还你。”
两万灵石的宁神炉，虽是为了安抚娘的旧疾给她拍的，但这高昂的数目，只怕娘会撸起袖子拿竹条抽她。
程秋白黯然道：“这是我的歉礼，你还我，可是仍不肯原谅我？”
“不……不是，只是……”她还想争辩，程秋白道：“这些是我自己在门中攒的灵石，与家中无关，对我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你再推拒可就见外了。”
云扶光不禁感叹，抚仙岛也很有富有啊……
她垂下头，盯着手中香炉半晌，不知如何拒绝他的好意，回想娘时不时被旧疾折磨得寝食难安，终是一咬牙：
“好，谢谢你，待回了明阳宗，我……我设宴感谢你！”
程秋白重回笑颜，多了分少年方有的飞扬神采，似好友般熟稔道：“好，我爱饮沽渠金酒，扶光可别忘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前所未有的融洽。
沮丧的文采薇一瞅，当即又弹了起来。
不行不行不行，这程秋白道行不浅，还得大师兄出手。
一算时日，问方莫寒：“你说大师兄何时有空？”
方莫寒好整以暇地理着袖袍，道：“他说了，三日。”
文采薇略一估计来回折腾的路程，时间刚刚好。
当即拽起方莫寒，“走，回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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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阳宗为准备宗门大比，忙得热火朝天，唯有翠竹峰清静得格格不入。
文采薇二人花了半日回到宗门，还未落地，就见三万八千级台阶上立着个人。
白衣胜雪，面色比身上的雪色素衣更苍白，剔透得快赶上小师妹手中的冰剑。
文采薇一见人，当即欣喜地落了下去，“大师兄，你出来了？”
陆沉月一瞅风尘仆仆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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