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粝的触感,温热的掌心,穆月白被拉着在小巷子里疾速穿行,轰鸣声似乎还在耳边炸响,空气也不要命地涌入肺腑,让她的大脑眩晕一瞬,又被呼啸而过的穿堂风吹散。
那种朦朦胧胧的感知终于找到了归处,正是纪安,巷子里的、战舰上的都是在网中有着那丝微弱的链接的纪安。
身后传来厉声呵斥和沉闷急促的脚步声,纪安直接扛着穆月白翻过墙面进入另一条巷子。
四通八达的巷与巷之间提供了逃跑躲藏的机会,穆月白得以喘息片刻,纪安站在角落处,从砖缝中窥见了张明与的身影。
先前在他宿舍中发现的一墙的战利品中,除了袖扣,纪安还注意到了一只眼熟的机械怀表。
他曾偶然在电子杂志上看见这只怀表的主人,是一位研究基因的生物科学学者,接受采访时她曾语带炫耀地介绍这只机械怀表是在古机械圈中淘来的,滴答滴答的转动声蕴含人类原始的智慧。
去年年末,该研究员所属研究院发布讣告,沉痛哀悼了她的离世。
如今这只手表却陈列在展示柜上,那位研究员离世的原因不言而喻。
袖扣、机械手表和其他物品一起静静放置在透明格子中,如此净澈,承载着十余人的血与泪。
他是凶手吗?
很有可能。高级哨兵对普通人的攻击只在瞬间,一招毙命的例子数不胜数,即使母亲是向导也不例外。
而且自从漂泊在外,母亲几乎不使用任何与精神力相关的,基本无法对哨兵形成掣肘。如果不是自己觉醒成哨兵,很有可能她会一辈子隐瞒自己向导的身份。
那么张明与是幕后的操盘手,还是只是马前卒、黑手套?
他不知道。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何这伙人会对母亲下手。
于是他连夜赶回离星,跟上娜塔莎的巡行脚步。张明与作为随行的哨兵护卫,一定会寸步不离地跟在娜塔莎周边,只要一路尾随,就能找到机会。
今早隐匿在巷子里寻找机会,却不知为何,引起了娜塔莎的注意,只得先按兵不动。出手阻止了战艇后,躲回藏身的巷子静观其变,眼见穆向导陷入危险才出手拉一把。
后面的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兵分几路在附近的小巷中追击,穆月白二人只能被动拐进了另一条更深更窄的小巷,跳进一间窝棚内,躲进了背光面,在穆月白超厚精神屏障的加持下,躲过了从旁匆匆而来的脚步。
二人屏息凝神,等待哨兵的错过,忽然一道尖锐的女声由远及近传入耳里:“找到了吗?”
“没有。”另一道略微冷淡的男声应道。
“废物!再找!”女声怒道。
话音未落,一连串的子弹连珠炮似的砸向声音来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追杀她们的娜塔莎一行人又被第二波人袭击。
穆月白二人离开的机会也瞬间溜走,只能维持着姿势躲在阴影处静观其变。
有纪安在放哨,穆月白安心地放任自己投入思绪的洪流之中。
“你在想什么?”纪安悄声询问,边说边往她脸上扣上可净化过滤的面具。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脸颊,让她嘴里的话顿了一顿。
“能净化过滤空气。”他简短地解释。
“在想娜塔莎为什么会注意到我?”她的目光往旁挪动了一寸,“或者你?”
娜塔莎与她非亲非故,无冤无仇,她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向导这一身份。可据她所知,市面上还没有能一眼探测向导身份的仪器,就算是有,也应该先抓约翰吧,她有些恶劣地想,毕竟他的头又高又圆。
刨去这层可能性,那么只剩下纪安了,同在第九军区任职,同属A等级,此前还有娜塔莎在巷口的种种试探,八九不离十就是与他有关。
她刚好站在纪安藏身的巷子前,才会误以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纪安戒备的神色凝滞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藏在阴影处的变换让人看不真切。
她的话醒了他,无论是张明与还是娜塔莎,都与母亲毫无联系。
只有他之前在军区时所在的小队和娜塔莎的护卫因为资源分配产生了一点龃龉,难道真因为如此招来了杀身之祸,并连累了母亲?现在又波及到穆向导?
纪安心底暗流涌动,理论上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目前又没有更好的解释,何况娜塔莎在第九军区的作派一向霸道强横。
他只能更加攥紧了手中的枪,五感被提升到极致,不放过一切可疑的动静。
穆月白从思索中回到现实,她稍侧着身蹲靠在墙根处,目之所及纪安蜷缩的双腿和紧绷的双臂,他牢牢守着缺口。像护着犊子的母亲,穆月白不合时宜地想。
算了,她在心里叹气,现在不是质问怀疑的时候,共渡难关活下来才是要紧事儿。
远处的交战声已然将熄,袭击的一伙人显然比之前的黑衣人更加训练有素,游刃有余,三下五除二就把娜塔莎方的残兵分散,各个击破。
不过离星护卫听到交火声火速赶来,两股势力重新战成一团,一时间不分上下。
倏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两人均屏息以待。
透过点点空隙,穆月白看到一队人从面前跑过,另一队人紧随着他们追来,即将在左前方发生一场小型的巷战。
纪安当机立断拉着穆月白贴着墙根溜走,刚好卡在参与巷战的战斗人员的视觉死角,得以喘息着转到路口。
穆月白掏出随身携带的激光枪,贴在纪安后面,警戒着身后的情况。太过认真,以至于前面的人停住了,也没注意到,额头撞击护甲发出了沉闷的碰撞声。
穆月白从纪安高大的身躯中探出头,身前正站着两人,一人正是娜塔莎,另一人则是哨兵护卫中的一员。
她们身前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脸色灰败,血流不止,有的更是眼珠外凸,面目狰狞,临死前似经历了莫大的痛苦,显然已无任何生命体征。
站立两人中的哨兵端举着枪,枪口朝向他们,身上遍布血迹和灰黑,另一道略矮的身影却整洁平静,毫无战斗痕迹。
本有些紧张的两人看到纪安两人神情瞬间放松下来,单个哨兵带个普通人……呵呵
娜塔莎眼睛紧紧定格在纪安身上,一眼也不往他身后瞟,脸上赤裸裸的戏谑毫不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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