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林梢,簌簌作响。
村长倒在地上意识模糊之际,艰难的掀开眼皮,依旧是漆黑的夜,依旧是悬崖边,囡囡没了,他还是那个脸上布满了恐怖褶皱的村长。
村长用力的将自己的眼皮眯成一条窄缝,强迫自己不能睡过去,突然在他灰蒙蒙的世界里闯进了一抹刺眼的素白,如同被月光浸透的绢帛,每走一步都仿佛在地上盛开了一朵圣洁的莲花。
村长拼命的撑着眼皮,不让自己睡过去,他怕自己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只见那朵莲花停在了他身前,村长听到头顶有人不轻不重的嗤笑一声,“呵!”这声音村长有些熟悉,他只觉得眼前的一抹白在他面前轻轻扫了一下,他背在身上的沉重束缚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清泉过肺,撑了许久的眼皮子终于不堪重负的闭上了。
白荨转过身,夜风把她的白衣吹的猎猎作响,她对着那片张牙舞爪的楠木林子淡淡的说道:“出来吧!”
脚下的泥土突然开始剧烈的颤动,一根根老树根须从泥土里翻涌而出,在皎洁的月光下,暗绿色的树根还挂着湿漉漉的苔藓,白荨眯起眼睛一瞧,这哪是什么苔藓,分明是腐肉。
树根越来越多,仿佛整个林子的楠木都活了起来,那树根抖落着自己的枝条,慢慢的站了起来,渐渐的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树根拖着她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的向白荨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都开始剧烈的颤动,白荨仔细瞧着,居然在那树根中看到了一张女人的脸,盘踞在树皮中,睁开了一双浑浊的眼。
白荨负手站在她对面,平静的说道:“杀了他们你也会灰飞烟灭的。”
树根愤恨的说道:“我不在乎,我要他们俩死。”
“属于他们的报应马上就会到来,现在杀了他们值得吗?”
树根甩着自己的枝子,语气狰狞的说:“那又怎样?我等了二十年,哪怕是灰飞烟灭,我也要他们死。”
白荨往往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直戳人心窝子的话:“你难道不想见阿阮了吗?”
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树根闻言,整个人瞬间僵住,连高高举起的树枝都耷拉了下来。
“树人”站在惨白的月色下,一道道泪水从她沟壑崎岖的脸上划过,她抬起头充满希冀的望向白荨,最后朝白荨缓缓一拜,“求大人助我。”
“三天后,我会带阿阮来见你,至于村长和你男人……”白荨鄙了眼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二人,“经此一事他们二人已心神俱荡,活不了多久了。”
楠树听闻此言,这才缓缓的向后面的林中退去。
秋叶风凉,顾棪木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椅上,对着惨白的月,自斟自饮。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他其实是想喝酒的,但是最近他的身体不知怎么了,总是使不上力气。百草和柳树老伯看着他也只是叹气,更不许他喝酒了。
又起风了,吹的头上的柳树“沙沙”作响,撩动着顾棪木的衣衫下摆,顾棪木突然听到远处有细碎的声音传来,顾棪木连忙跑出去开门,门口的大红灯笼被突如其来的劲风吹的灯色一暗,顾棪木左右张望没见有人,这才失落的把院门合上,摇摆不定的烛火又恢复了安宁。
就在顾棪木趴在桌上要睡着时,恍惚中他仿佛听见“嘎吱”一声,像是院门被人推开了,他想睁开眼,但他的眼皮在奋力叫嚣,直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顾棪木终于意志战胜了困意,他抬起头,便发现失踪了数天的白荨赫然站在他的眼前。
如初见那天一样,一袭白衣,站在月光下,清冷的仿佛昙花仙子。
顾棪木呆呆的站起身,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发生的,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连眼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百草抱着斗篷从房里走出来,掰着手指头嘟囔,“自大狂虽然很自恋,有时候也很蠢,但是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本姑娘就大发慈悲……可别冻死在院里……”她细细叨叨的说着。
抬眼便见白荨站在院中,连忙欣喜的丢掉斗篷,跑过去给白荨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大人。”
顾棪木这才如梦初醒,难掩激动的手不小心把茶水撞翻他才反应过来,白荨回来了。
顾棪木眼眶发热的冲过去,还没来得及抱上就被百草推飞了出去,“休想碰你姑奶奶我。”
顾棪木也不生气,就坐在地上傻笑。
百草在心里寻思,要是以往这自大狂早就跳脚了,今天怎么还转性了。
阿阮听到动静,也赶到了院子里,她看着这三人,揪着手指头局促的站在一旁,不敢上前。
白荨望着顾棪木已经青白的脸,在心里感叹,这小子要不是遇到自己,恐怕现在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也正是因为遇见了自己所以才能一次次的化险为夷。
他们俩的羁绊从很久之前就已经绑定,他生我生,他死我亦如是。
白荨缓缓的向阿阮走去,顾棪木见到白荨面色凝重走向阿阮,瞬间收敛起了笑容,一骨碌的爬起来,把阿阮藏到了身后。
“白……白荨,你冷静,阿阮不是故意把你打进河里的。”顾棪木张开双臂,像护小鸡崽子似的把阿阮藏到了身后。
看他那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白荨扯出一抹冷笑:“在你心里我就是如此是非不分之人?”
顾棪木张了张嘴,哑巴了。
白荨好心的替他接上,“其实在你心里我就是如此小心眼之人,所以顾大少爷你最好闪远点,别溅你一身血。”
顾棪木在心里悔道:完了!他把白荨惹火了。
阿阮从顾棪木身后走出来,她不能再给大哥哥惹麻烦了,阿阮低着头不敢看白荨,她充满自责的说道:“姐姐对不起。”
白荨冷若冰霜的脸稍微缓和了一下,“姐姐不怪你,阿阮你想见你娘吗?”
听到“娘”这个字,阿阮浑身一颤,河水不断的从她的身体渗出,就连脸都变成了青黑色,阿阮睁着赤红的双目,一遍遍重复:“她骗我,她骗我,她骗我……”凄厉的嘶吼响彻这寂静的夜。
把在巷口外打更的更夫吓的丢了锣就跑,边跑边喊“救命啊!苍斋又闹鬼了。”
血泪从阿阮眼眶飙出,阿阮深吸着气,头发不断的疯长,百草眼看小小的院子就要被阿阮如水藻般活动的长发填满,她一个跳跃站到了柳树老伯的身上,反观顾棪木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他离阿阮最近,现在他被阿阮的长发缠的动弹不得,整个人如同蛛网上的猎物。
“她说过会带我走的,她食言了……她没有来!她为什么不来?她把我交给了村民,她拿我祭祀,河水好冷……娘!河水好冷!”
顾棪木被喊的头皮发麻,他被阿阮的头发缠的翻着白眼,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又失控了。
白荨只一句,就让情绪失控的阿阮平静了下来,“你娘没有骗你。”
阿阮瞪着血红的眼珠子,“撒谎。”
“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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