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四日，北方小年，离除夕还剩一周，余穗和向漪登上了飞往加拿大的航班。
多伦多的雪积了一米有余，一路望去，遍地银川，大概是没有太阳的缘故，风萧萧瑟瑟地冻人，比十二月的北京还要冷上几倍。
训练营在郊外，如果不租房的话，附近只有一家酒店，左右只是暂时短训，向漪便先订了一个半月酒店。这是家百年老店，装潢朴素，房间四五十平，有两张床、一张桌子，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冰场的顶，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向漪对酒店一点也不满意，但也是没办法的事，出门在外，不比在家。真正让她犯难的，是做饭这回事。
谨慎起见，她不打算让余穗去外头餐馆吃饭，为此她带了电炉、锅和锅铲，一日三餐煎鸡蛋、荞麦、沙拉或者面条。余穗训练量大，吃什么都香，可她坚持了三天便受不了，把筷子一丢：“早知道把赵嫂带过来呢！”
余穗倒是很贴心，两三口吃完了饭，盯着妈妈碗里的，咕咕囔囔：“妈，其实你可以下馆子去，不用陪我的。”
向漪自然不答应：“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吃这东西？”
“也还行，活得下去。”余穗说，“当然，如果你能找时间带我去吃顿肯德基还是麦当劳就好了。”
“不过不带我去也没事，”余穗揉揉肚子，“教练答应我了，如果我和姜慧元能在同一天clean一次自由滑，他就请我们吃一顿肯德基。”
早在半年前，姜慧元就从原来的教练组转到了这里，想提高自己的跳跃和滑行能力，短短半年收效显著，现在她已经有了3A的卫星，只是在节目里总没办法顺利完成，就和余穗一样，全锦赛自由滑的3A4Lz仿佛昙花一现，再也没成过。
“两人同一天clean？”向漪不免想笑，“想来这一顿也是难吃上了。”
“呸呸呸，”余穗皱鼻子，“世青那天必然会落的，妈您别乌鸦嘴。”
她卯足了劲想要在世青前把超c稳定下来，除了固定的训练内容，剩余时间便一直在跳，然而过犹不及，成功率不升反降。
余穗罕见有些微焦躁。
“我觉得你跳得有些多了，”弗朗兹告诉她，“你现在的弦崩得太紧，或许可以适当松一松。”
他转向旁边看戏的姜慧元：“还有你，也是。”
“不该就这么下去。”弗朗兹拍板，“现在开始每天只能练习一小时跳跃，余，过来，请把你短节目定级步法做给我看。”
在青年组，只有短节目共有定级步法和编排步法两项，得等到成年组，才会在自由滑中加入定级步法。
姜慧元向余穗投去同情的目光，她当然知道下一个就会轮到她，但余穗在前，还是给了她一些准备时间。
这段时间，余穗也没有松懈对步法的练习，几十秒接续步下来，她自以为做得不错，心底还算满意。回头一看弗朗兹，却见他眉头紧锁，素来温和的神情格外严肃。
完蛋，余穗心头一跳，快速复盘自己的错漏，可惜没等她理出头绪，弗朗兹便沉声问：“假如满分100，你认为你这个表现值得多少分？”
弗朗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也许是80分。”余穗硬着头皮说。
弗朗兹沉默着看了她一眼，余穗说不清楚此刻这双和蔼的眼睛里有什么，她似乎察觉到一点无语，但转瞬即逝。
“如果按照你的评判标准，也许我可以给你95分。”弗朗兹没有外露太多情绪，“速度快、感情充沛、肢体动作舒畅，对不对？”
余穗觉得他说得特别在理：“对。”
弗朗兹意简言赅：“两场国际比赛，定级是多少？”
“…”余穗沉默片刻，从久远的记忆里扒拉出来，“拉脱维亚站似乎是3，泰国站是2。”
弗朗兹有些意外她还记得，能记得就证明在意，在意就证明有救，他要求不高，心里已经有点满意。
“可我记得提姆给你编排的定级步法是是四级的编排。”
“是。”余穗抿嘴，“但每次在跳跃后做定级步法，我都没啥力气认真执行了。”
这种情况倒也正常。一般来说为了保证跳跃的完成度，定级步法都会安排在后边。
而编排步法则会安排在第三或第四个跳跃后，用来恢复体力，松一口气，准备接下来的跳跃。这是由于编排步法没有定级要求，就算只编排个燕式、大一字随便糊弄一下，只要合乐程度和观赏性足够，也是算数的。
弗朗兹点头，表示理解：“提姆充分考虑了你的能力，短节目的难度步法数量其实将将满足‘复杂性’的要求，这对你来说轻松多了，当然也很容易导致凑不够定级的情况。显然，你每次都做不够。”
他语气平淡，但余穗莫名听出了“这么简单的事还做不到”的鄙视之情。
关于这件事，冯佳薇有时候会弄不明白，葛敏定然是一清二楚的。每场比赛后，她们都会研究视频和小分表，逐条跟余穗指出步法里的疏漏短板。可到了下一场比赛，不是旧毛病照旧没改正，就是又冒出新的问题。
提级条件和Goe执行标准复杂又充满主观性，哪个难度步法踩得上定级标准哪个踩不上，裁判绝对不会写一篇评分报告来告知她们的，便只能靠经验瞎猜，这种情况，就算是经验老道的葛敏，也很难说出个所以然来。
但弗朗兹不一样，他与步法的关系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对抠步法自有一套心得，这与他传奇的滑冰履历脱不开干系。
弗朗兹早年以男单身份出道，短短四年便斩获三大赛的铜牌，奈何天不遂人愿，一年后因伤跳跃难度下降，无奈退役。20岁的大好年纪，职业生涯就此落幕，他当然不甘心，又转去了冰舞，他冰舞的成绩比男单的成绩要好得多，在役期间几乎把大赛的金银铜拿了一遍，嗯，这个几乎就是整整16年，他没拿过一次奥运金。2006年，弗朗兹宣布正式退役，那年他也才36岁，同年，弗朗兹的教练病逝，他接手教练的学生，一晃二十余年，学生个个成才，甚至拿下多枚他梦寐以求的奥运金，如果把这些奖牌收起来，恐怕一个屋子也放不下。
干一行行一行，弗朗兹此人，在花滑界就是个超模人物。他说什么，余穗都觉得极有道理。
“你滑行的弧线太短，速度又太快，稀里糊涂一口囫囵吞下，看着架势十足、很能唬人，其实细节根本不能看。”弗朗兹指了指冰场一角，“要知道裁判看的视频也就720p，放大看更是糊成一团。你滑得潦草，他们看不清你的动作细节，手松的也许会放你一马，但大多数人都会觉得你乱来。一旦次数多了，让裁判把你记住了，那你就上了黑名单，再也没有混水摸鱼的机会了。”
这个道理对跳跃来说也是一样，比赛中裁判的监视器有且只有一个，是isu专员架一个小三脚架录的，像素720p，甚至有些时候会抖。所以那些存周错刃的选手，甚至会卡着摄像盲区做跳跃，判个用刃不清至少比用刃错误要好。
在弗朗兹眼里，余穗有很多问题。
“首先，你没有必要滑那么快。”
“其次，不要正对着裁判席滑定级步法，离远点。”
“还有，多准备几套组合难度转体步，万一哪个步法串失误了，也能更容易反应过来，在后边接上。其实这和你补连跳是一样的，甚至还要更容易些。”
“至于转体幅度，肢体动作，合乐什么的定级要求，回头慢慢来。”弗朗兹讲累了，顿了会，才道，“你用刃比较浅，看外勾内勾的时候总像平刃，这不好解决，那就尽量把用刃弧度时间拉长，让惯性带动刀刃，把动作做清楚些。”
说这么多话，其实可以总结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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