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西侧有间小草屋,后方一座小山坡,雨后水流从山坡流下,钻入草丛不见了痕迹。
车夫心疼驴,牵到草屋去拴着喂草料。程尚几人去山坡上砍来藤蔓、柴禾,装了两瓦罐水,在地上搭了两堆柴禾,生火煮水。
雨后柴禾湿润,从草屋扯了些干草引火,破庙犹如仙境般,烟雾缭绕。
大家都被呛得咳嗽不止,纷纷跑到外面透气。
唯一会生火的游大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认命趴在地上,撅着屁股使劲吹。
好不容易,火苗终于升腾,浓烟散去,瓦罐的水滋滋作响。
郇度默不作声坐在藤蔓上,拿了只从黄羊镇买来的馒头,用树枝串着烤。以前在军中学得一手本事,在这颠沛流离之际派上用场。馒头被烤得金黄,散发出诱人香气。
周绥不动声色,趁他正待享用时,眼疾手快抢在手中。
郇度脸色一沉,待准备夺回来,周绥已经咬了一口。
“无耻!”郇度冲着周绥,无声骂了句。
周绥面不改色,如吃御膳那般,斯文吃起了馒头。
程尚坐在最外面,将两人动作悉数看在眼里。他默不作声丢掉烤焦的馒头,再拿起一只,极为专注,不错眼地紧盯着。
周昭临热退了些,只身子仍没甚力气。藤蔓湿润,江琼娘心疼他,拿出旧衫铺好,又忙着取水囊烤馒头。
大家都饥肠辘辘,烤好馒头后,顾不得烫,在手中来回倒腾,几口就吃了下肚。
突然,喀嚓一声,右侧的瓦罐破成两半,火堆被水噗呲浇灭。
大家都没动,盯着冒青烟的火堆。水缓缓蔓延,流向倒塌的泥塑土地菩萨。
吴铜乾最先喊出声,痛心疾首道:“十个大钱呐!我十个大钱的瓦罐呐!”
从京城出来,一应花销,吴铜乾不仅一毛不拔,还从中克扣不少。在黄羊镇上添置的瓦罐陶碗,银子乃程尚所出。
游大智听得白眼翻上天,阴阳怪气道:“你的十个大钱,你竟有十个大钱!”
吴铜乾恨恨瞪他一眼,拿着木棍去挑破瓦罐,思索着可能再用。瓦罐从中破开,吴铜乾只能不舍放弃,抬手抹了把脸,沮丧抱怨道:“落在这么个破庙,夜里如何能睡。唉,前两日享过福,这苦日子就难过了。”
周昭临望着土地菩萨,神色怅然。闻言,他劝道:“菩萨也有落难时,有屋顶遮身,吃食果腹,衣衫御寒,这日子,算不得苦。”
周绥慢条斯理擦拭着手,静静地道:“这是苦日子。”
大家的目光,齐齐朝周绥看来。郇度下意识地防备,程尚眸色沉沉,疑惑一闪而过。
周绥面色寻常,道:“泥菩萨烂在野庙无人问津,镀金菩萨供奉在名寺宝刹。读书人埋首苦读,读成之后,货与帝王家。黄金屋,千金粟,人上人,皆藏在功名中。”
她看向吴铜乾,笑吟吟问道:“吴解差,你可愿不要气节,做个无耻小人,拿你的日子与读书人换?”
“愿意!”
吴铜乾不假思索,坚定大声地道:“读书人日子过得滋润得很,何来的苦读书,真正苦的人,连书都买不起!幼时我家也阔过,阿爹是举人,可惜屡试不中,后来去做了师爷。做师爷也好啊,权钱都不缺了。”
说到这里,吴铜乾声音低了低,“可惜,阿爹去得早,留下孤儿寡母,家中钱财没保住,被族人抢占了去。要是阿爹还在,指不定我现在已经考中科举,做大官。家中银库堆满了银子,系铜钱的绳索都发霉断掉,实在花不完,花不完啊!”
他神色几经变换,说到钱财时,眉开眼笑唾沫横飞。小眼散发出来的光芒,直比火堆中的火苗还要闪亮。
大家都没做声,连游大智都不曾出言嘲讽。
周绥捧着陶碗抿了口水,笑问道:“吴解差,你平生有何念想?”
雨停了,柴火哔啵,蛙叫虫鸣声此起彼伏。初夏的夜风,带着微凉湿润的气息。月亮躲在云层背后,朦胧的月辉,从屋顶破洞洒在脏污泥泞的地上。
短短数日相处,一道共度不少的难关。从破洞望着天上月,吴铜乾心中生出了几分生死相依的滋味。
他毫不掩饰道:“挣得金山银山,我儿子脑子愚笨,凭着他的本事定考不上功名。有银子,路数就多了,一个功名出身还不是手到擒来。我阿娘当年被族人欺负,郁结在心,缠绵病榻两年后去世了。我想要替阿娘报仇,杀了当年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族人。银子是好东西呐,能买命,能伸冤。”
周昭临这时道:“这天下仍有清官,克己奉公,替百姓伸冤做主,一心为天下计。”
吴铜乾撇撇嘴,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你所犯何罪,谁会来替你伸冤?”
周昭临僵住,暗自叹息一声,不再说话了。
周绥看向游大智,继续问道:“你呢?”
游大智一愣,自从他被刺伤后,看到周绥就害怕,情不自禁躲着她。这几日周绥也没搭理他,彼此相安无事。
本以为周绥定对他痛恨厌恶,没曾想到她神色如常,像是话家常那般,主动与他说起了话。
游大智眼珠转动,吭哧了几声。周绥凶神恶煞,既她亲自相问,他也不避着她与江琼娘,直言不讳地道出了藏在心底日久的念想。
“我想要做大官,掌大权,姬妾成群。以前不答应嫁给我的人,统统收做小妾,却不宠爱她们,让她们独守空闺,后悔得肠子都烂掉!”
“哈哈哈!”吴铜乾乐不可支,斜眼睨着游大智,不客气地取笑他,“哎哟,看着你这幅面孔,谁肯嫁给你。独守空闺哪是责罚,那是求之不得!”
游大智气得骂道:“瞧你一张丑脸,连眼睛都要寻摸半日方看得出来,你还有脸笑话我!”
眼见两人要对骂起来,周绥神情沉静,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带着难以言喻的蛊惑力量。
“来人世走一遭,偏要鲜衣怒马,纸醉金迷,穷奢极欲!掌大权,享人间至乐!”
周昭临江琼娘面面相觑,欲劝慰,看着眼前的破庙,实在难以启齿,只能随了她去。
郇度暗自冷笑,以前兵变夺位,都靠周绥煽动人心。端瞧着她的做派,她又要兴风作浪了。
程尚手扯着叶片,侧首若有所思看着周绥。她坐在藤蔓堆中,脊背挺直,半旧衫裙上沾着泥浆。形容狼狈,姿态却自在洒脱,仿若坐在宝座上,指点江山。
吴铜乾游大智兴奋极了,几乎没跳起来欢呼:“说得好!”“这才不枉此生!”“老子就要声色犬马,谁都不许拦着!”
周绥笑望着他们,等他们冷静之后,再缓缓道:“银子所剩无几,马上就赁不起车了。我们来一起想法子,找出生财之道,发大财,吃香喝辣!”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郇度,“你先来说。”
郇度恍然大悟,原来她是要怂恿吴铜乾他们赚银子。吴铜乾贪财,到底有分寸,身为解差,断不敢做得太过。
他情不自禁先朝程尚看去,暗自冷笑。两人眉来眼去,早已暗中勾搭在一起了。
迎着周绥的目光,郇度咬了咬牙,故意道:“我识文断字,能领兵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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