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得到解释,这位一向高高在上的长安王已经自食恶果,相当狼狈地跑出了门。
门“啪”的一声关上。
“松亭雪”一声冷嗤,又摸向小腹:“嘶。”
自作自受,他也是。
松亭雪体质偏寒,和谢岷敞截然不同,前世谢仰虽然根据他们的体质用药,但到底因着不能完全确定他爹究竟什么时候来,有点拿捏不准。
如今亲自试了,他才发现他谢惊鸿真是毒修界的天才。
不多不少,每一味的剂量都刚刚好。
藏于自不入尘灵境带来的馥郁松香,连松亭雪都察觉不到。
要不是长安王早习惯了被他和某位“断肠仙人”暗戳戳试毒,怎发现得了。
谢惊鸿把玩了一下手里的酒樽,真不趁手,他有点想他的宿火了。
也不知是想宿火,还是想别的谁了。
松亭雪挂在树上等人。
前世他和谢岷敞聊完就不太舒服,忍不住又出门透气。
身体上倒还好,只是微微有点腹胀。
但,什么叫“离小王爷远点”,话也不说得清楚明白些!
他松亭雪好歹是谢仰的小师叔吧,有那么讨人嫌吗?
好吧,的确有……
否则他也不会那么无可奈何地说出一个“可”字了。
不过谢岷敞听到这个“可”字后,好像并不是很满意,接下来的嘱咐都跟带着点无名火似的。
不让他出王府逛,卯时前必须起,自己叠被子,过午不食,一餐只能吃二菜一汤,沐浴只能用半桶水……
都什么鬼要求?
不能出门抛头露面,要早起,要自立,要控制身材,脸上不能长肉、要保持完美神颜,还要给家里省钱……
他又不是谢王府新进门的儿媳妇!
民间某些婆婆都没这么刻薄呢!事实证明,公公事多起来真没婆婆什么事儿了……
呸,胡说什么呢。
应该说总算是知道长安境为什么这么富了,都是被“在外富豪哥,回家老乞丐”的堂堂长安王抠搜出来的!
这么抠门,王府的饭菜肯定不新鲜,难怪吃了肚子隐隐作痛。
好在一出门又碰到了谢仰,当年的松亭雪还有种诡异的得意呢。
看,你的宝贝好大儿不请自来,怪不得我“啥也没干,只需呼吸”松杳杳!
前尘少有回忆起来这么愉悦的时候,松亭雪顶着谢仰的千年冷脸,笑得树上的花枝都在乱颤。
自然也没闲暇去偷听一下屋里的动静。
看见“自己”出门,松亭雪赶紧从树上一跃而下。
谢惊鸿“无甚好脾气”地扫了人一眼,背书似的:“哟,不知谢小王爷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呐,别说你是饭后消食溜达过来的,十里宫殿无数,你偏偏来我这儿,是终于觉得你的东宫殿少点人味,想来吸吸仙气儿了?”
松亭雪从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段话这么怪声怪气呢?
竟然被他品出了一种恃宠而骄、能奈我何、你打我啊的无耻娇纵跋扈!
当时的谢仰究竟是怎么忍住,没在他脸上锤上一拳的。
松亭雪这会儿都想去掏宿火了。
不是给人割舌,是想帮人挖个坑好遁地啊。
不过谢仰这人不是正常人,该笑的时候不笑,该打人的时候反而笑。
听着这么欠揍的话,他竟然笑了有生以来屈指可数的一次,冷嘲热讽的笑除外。
松亭雪终于能笑了,好感动。
他一低眸,轻浅一声笑,如长空鸿雁之细软红羽挠心搔肝。
听得人半边身体全麻了。
笑过,松亭雪忍着耳朵尖尖强烈的痒意,声音微哑:“那便劳烦小师叔靠近点了。”
“干嘛?想打人啊,你别以为我灵力尽失,一没剑二没流光,就打不过你了,我有武功的,我们来素的。”
松亭雪背书:“荤的是哪种?”
“荤的有灵力,素的没灵力,你聪明伶俐,这还需要我的解释。”
松亭雪继续背:“那荤的素的,我都不想尝。”
“那谢小王爷请说,您想‘尝’什么,怎么玩,怎么搞?松杳奉陪便是,定要你心服口服。”
谢惊鸿一边说着,不由回想起当年某人娇矜的语气、毫不畏惧的神情和勾人而不自知的言语,正想会心一笑,“剧情”进展得太快,让他差点没招架住。
便见松亭雪有样学样,在老实等了两息后,直接伸手揽了人过来,半拥在怀中。
冷松香、苦药香登时混杂在一起。
像被不慎打翻的彩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辨不出是谁的气息更不稳、更失控。
冰凉如玉的五指摁在细腻敏.感的后脖颈上,像在软成一滩的印泥上,坚实地摁下手掌和指纹。
严丝合缝地紧贴、缓慢而有力度地施压,恨不能深嵌进去,烙刻下“唯我一人”的印记。
太清晰了。
当时的松亭雪能清楚地感受到,谢仰每一根手指的长度、纤细、冰凉,每一种感觉都让他的神经跳动不歇,心中的燥火呼之欲出,比无关紧要的腹痛要难忍上千百倍不止……
另一只“罪恶”的手也没消停。
两根微凉的指尖不容反抗地直接撬开温热的唇、用力顶撞开密闭着的齿,状似无意地游走过柔软的舌,长驱深入,最终怼了一颗微苦的药丸进去。
这还没完。
药丸入口,长指仍在温暖的软舌上贪婪地索要“报酬”,某人的指尖摁着药丸,在对方的深喉处顶了三息不止。
人压根说不出话来,眼前漫上一层水淋淋的湿雾,险些撑不住干呕时,药丸才终于融化。
食指和中指恋恋不舍地退出温暖如春之境,在对方脖子旁边的衣襟旁蹭了蹭。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水都蹭到脖子上了,湿、热、欲,触觉像一把燎原的火,烧得人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做完这些,“自己”都有些腿软的松亭雪还不忘偏头在人耳侧,离得极近,吐息灼热道:“我和你一样,口味越重、越刺激的,越热衷。长安王给你喝的东西太燥,怕你灵府难受,特地来给你送药降降火,不是存心来招惹你的,你也不用额外谢我,好处有人给过了。”
前世谢仰没说明是谁给他的好处,松亭雪猜测可能是长安王妃,毕竟谢仰虽毒舌、待人没好脾气,但行为举止还算尊重。
跟谢岷敞差不多,“人不犯我”,我何必去给旁人平添晦气,交代点小事还是愿意去做的。
当下松亭雪跟前世一样,也无暇思索旁的,此药确实燥……
松亭雪感觉好热,凑近了“自己”,终于久违的,冷松香缓慢地盖过了清苦药味,余香经久不散。
松香“紧紧拥他入怀”,让这具身躯终于感到一些油然心生的暖,和燥热……
长安王确定没给谢仰也下这种药吗?
因着灵修自我防护意识强,对于市面上所有让灵力消失的药,还是非常熟稔的,自然前世松亭雪也第一时间发现了谢岷敞让他喝的茶里有药。
至于旁的东西,应是没有。
谢岷敞了解谢仰,松亭雪更是熟知,若当时喊人唤谢仰来试药,谢仰是真的会立刻、马上,飞奔赶过来凑这个热闹的。
然后再骄矜地落下一句:“哟,松亭雪,灵力尽失啊,以后岂不是任我宰割?还想反攻我?梦里都不可能。”
“是燥,‘谢仰’,我好像……”谢惊鸿不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选择和松亭雪一样的战术性停顿,然后摇了摇头,下一刻就想把对方请走似的。
其实是不一样的,因为松亭雪知道这句原话——
谢仰,我好像,又输给你了。
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松亭雪此时口干舌燥,只想喝水,真情实感地赶紧、马上、立刻背书:“今日酒饮多了,竟有些醉了,不知可否去小师叔房里讨杯茶喝?解解酒。”
“你,去自己房里喝不行吗?”谢惊鸿状似无意地蹭过眼角的泪,在指尖捻了捻。
真是丢人,被“自己”玩成这般模样,险些一个没站稳、丝滑地躺“自己”身上。
所以说,人还是不能黑心肠,很容易反噬己身的。
这不还没完呢吗?
“我没打算回去。”
松亭雪扬了扬外袍,领口露出一大片白皙,扇着香风,“今晚就在树上睡吧,凉快,谷雨时节的长安王城太热了,小师叔觉得呢?”
“确实好热,我也很热,”谢惊鸿披风褪到肘窝,又开始撩外衫,脸上飘红,嘴上不停道,“不该穿披风的,还以为在永远清凉的不入尘灵境呢,这会儿都闷出汗来了,本来先前洗过澡的,现在人又有点湿湿黏黏了……不过你爹说只给我半桶水沐浴,我没有灵力,看来需要寻个瓢,小师侄可以帮我找一下吗?”
“要瓢做什么,去我东宫殿,一湖的水让你洗。”
谢惊鸿:“你不是说今晚不回去吗?”
“之前不知长安王只给你半桶水洗澡啊,还以为能有我的份呢……”松亭雪背到这儿,忽觉不对。
谢仰衣服是换过的,穿得很是清凉,红衣极其纤薄,透着很淡的皂香味。
既是沐浴过了,应该也没出汗,干嘛又说要洗。
就算是玩笑话,未免有点过。
今日可是长安王大喜的日子,就算长安王不是真心要娶他的,可身为长安王的儿子怎么能说要在过了门的“小娘”这里洗澡的话,传出去成什么了。
不光不能洗澡,三更半夜的,连进去喝茶都不行。
前世二十岁的松亭雪也是个没心没肺的,竟然聊着聊着,忘我了,真让谢仰进去喝茶了!
天都快亮了人才走。
还好没让人进去洗澡……
还好没真的跟去东宫殿的聆清湖……
还好请人进去喝茶的时候,房门是大开着的……
否则次日,他定会被长安王一纸和离书拍脸上,“请”回不入尘灵境,改要娶他二哥……
不,他二哥失踪了,还是直接把他“赐给”谢仰算了,免得招人口舌议论。
不过灵境中人“一生一世一双人”,要嫁谢仰,便只能坐未来世子妃之位,谢仰会答应吗?
不对,应该问自己答不答应。
谢仰早已不是不入尘中人了,又怎会受这些规矩束缚……
而他自己呢,答应吗?
反正都是做花瓶,有什么区别。
自然还是答应比较好,免得给灵境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只不过,会更煎熬些吧。
一下子坦然接受长安王的“佳丽三千”,和在漫长的光阴里,亲眼看着长安王给谢仰安排的联姻对象一个一个被娶进门,感受终归不同。
不过,世事无常,前世的谢惊鸿从未娶妻。
哪里来得及,哪里能够,自保都难,如何护吾妻?
谢惊鸿心中默数五下,朗声道:“还想在我这儿沐浴?你可真是不要脸。”
松亭雪心不在焉,低落垂眸道:“对啊,我可真是不要脸。”
忽然就接不下去了的谢惊鸿:“?”
松亭雪转身欲走,落下话:“小师叔早点睡吧,半桶水也够洗了,茶水我就不喝了,方才的话都是玩笑,可别入了心……对了,给你降燥的药,我会按时送来的。王府的东西,可别乱吃。我这金针和普通银针不同,没我厉害的毒修,所制的毒都能探出来,所有东西入口前都记得先探探。就算长安境内没人想害你,还有临天境呢,长安王府人多眼杂,你在这十里宫殿做什么都行,既无灵力傍身,便少到处乱走,有事吩咐参商来东宫殿找我,别轻信其他任何人。”
一枚金针搁在“自己”手上,松亭雪一股脑地说了很多话,都是那晚彻夜陪小王爷醒酒的时候,谢仰说的话。
还有更多,不是特别重要的,他就不赘述了。
是真醉了吗?
向来懒于多说半个字的谢小王爷,当时原来说了那么多的话……
原来小师侄还是很贴心的啊,嘴硬心软。
但凡说话别那么毒,他们也不至于总是不欢而散。
谢惊鸿罕见地没有绞尽脑汁地耍招留人,就如笨重木桩似的目送他走。
人影消失在林间尽头,谢惊鸿艰难地挪动了一下步子,转身便唤:“参商。”
十里宫殿内,长安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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