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张虎深吸了一口气,涌入鼻腔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焦糊味与血腥气。他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却异常沉稳:“进谷,打扫战场。”
五百名刚刚在“哗变”中扮演了暴徒的破虏军士兵,此刻脸上所有的伪装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属于精密机器的沉静。
他们以三人为一组,端着上好弦的连**,沉默地踏入了那片刚刚由他们亲手创造的人间炼狱。
遍地焦土,残肢断臂。
扭曲的战马尸骸与破碎的甲胄堆积在一起,形成一个个诡异的土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烤肉与硝烟混合的恶臭。
一名尚未死透的苍狼卫靠在烧焦的马尸上,胸口破开一个大洞,正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看到张虎的部队走近,眼中爆发出求生的渴望,挣扎着伸出手,用含混不清的胡语哀求着什么。
一名破虏军士兵停下脚步,与他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憎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下一秒,他抬起手中的长矛,干脆利落地、不带丝毫烟火气地刺下。
“噗嗤!”
矛尖精准地贯穿了那名胡兵的咽喉,终结了他最后的痛苦。
另一处,一名侥幸只被冲击波震晕的胡兵猛地从尸堆下坐起,看到眼前的景象,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弯刀,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咻!”
一支冰冷的**箭后发先至,精准地从他的眼窝射入,贯穿了整个头颅。
他挥刀的动作瞬间凝固,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清剿过程,沉默、高效,甚至带着几分程序化的麻木。
没有虐杀的快感,没有犹豫的怜悯,只有绝对的、机械化的执行。
这支刚刚由降兵组成的军队,在经历了西山熔炉的重塑后,已然脱胎换骨。
山壁之上,李澈平静地放下手中的千里镜。
他身旁的副将魏延,早已看得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他终于按捺不住,快步走到李澈身边,声音因极度的不忍而微微颤抖:“总都督!谷内残敌已无还手之力,何故……何故要赶尽杀绝?古语有云,杀降不祥啊!”
李澈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将目光从下方那片血腥的画卷上移开。他只是平静地反问道:“魏将军,我问你三个问题。”
魏延一愣。
“第一,若留下活口,他们会如何向拓跋宏描述我们刚刚使用的‘震天雷’?”
魏延下意识地回答:“他们会说……此物威力巨大,闻所未闻……”
“第二,”李澈打断了他,“拓跋宏得知真相后,是会因恐惧而退兵,还是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夺取这种能让他称霸草原的武器?”
魏延的呼吸猛地一滞,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想起了草原民族那深入骨髓的贪婪与悍勇,一个可怕的答案浮上心头。
李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柄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战争最残酷的内核:“第三,与其让一个了解我们力量、并对之产生无限觊觎的敌人,与我们进行一场不死不休的武器争夺战;不如让他面对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天罚’,在未知的恐惧中疑神疑鬼。哪一种,对我们更有利?”
层层递进的提问,如三柄重锤,狠狠砸碎了魏延心中那套属于旧时代的、温情脉脉的军事伦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澈终于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残忍,只有一种超越时代的、冰冷的理性。
“我的第一条军规,就是情报高于一切。今天我的不仁,是为了明天,能少死一万,甚至十万大景的百姓。”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重重地砸在魏延的心上。
“这笔账,我来算。”
……
北胡大营,中军金帐。
拓跋宏焦躁地来回踱步,小苍山方向那诡异的雷鸣早已停止,但派出的数波斥候却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乌云般笼罩在他的心头。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凄厉的嘶喊。
一名浑身污血、神志不清的骑士,骑着一匹同样伤痕累累的战马,疯了般地冲破了营门的阻拦,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
“大帅!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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