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的一刹那,昨夜记忆如海浪般铺天盖地袭来,撞得谢别鹤脑袋生疼。
谢别鹤捂着脑袋,努力回忆昨日之事。他依稀记得,昨日他返童症发作,却被捡来的流浪儿撞破了此事。也不知,返童症发作期间,他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可否让此人发觉了他身体的异样。
一想到此人有知晓他秘密的可能,谢别鹤不由握紧了拳,眼神也多了几分冷冽。
这些年间,谢别鹤一直小心谨慎,就怕有人晓得他的弱点对他不利。过往返童症发作期间,他总会服些安神助眠汤药,企图在别鹤楼众人眼前将此事瞒去。
不料昨夜一时疏忽,他居然在病症发作前忘了服药。偏偏又在他病症发作时,有人撞进了他的卧房……正因为此,这才让他白白多出一桩祸患。
一想到此事,谢别鹤只觉心烦意乱,连带着对照顾他一晚的皇浦孤渊也没什么好感。
若在他眼前之人是旁的人,他定会毫不犹豫拿起刀,让此人再也无法开口说话。可这个人,偏偏是他一手养大的流浪儿。
他们二人相伴多年,他早将阿渊看作了同伴亦或是弟弟。更何况,此人是个根骨不错的练武奇才。如果他将阿渊此人随意杀了,岂非少了一得力人手。
谢别鹤虽生出几分恻隐之心,但他素来多疑、容不得沙子,没过片刻便改了心思。
他谢别鹤若今日不杀此人,来日此人背叛他,届时江湖之中,人人都会晓得他谢别鹤身患不治之症。祸患不除,他再难心安。
谢别鹤咬了咬牙,眼中再无半点柔情。借着皇浦孤渊熟睡时,谢别鹤趁势拔出衣袖间的刀。
眼看谢别鹤刀锋一挑便要下手,怎知皇浦孤渊忽的一个翻身抱住了他。
“帮主,我喜欢你。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帮主,你要是对我有一丁点喜欢,就好了……”
说完这话,皇浦孤渊脑袋一歪,倒头呼呼大睡。
大概是照顾谢别鹤一天一夜太过疲惫,又因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皇浦孤渊这才当着谢别鹤的面说了梦话。可这其中缘由,谢别鹤哪里晓得?
此事,并不在谢别鹤的盘算之中。
一时恍惚,谢别鹤竟连手中的刀也没能握住,任由从不离身的武器就这样落了地。
整个屋内,仅剩下谢别鹤错乱的气息。谢别鹤双眼瞪得极大,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身旁之人方才所言,可谓石破天惊。
谢别鹤过往所有认知随之一道破碎,连带着他的一颗心也是被搅得混乱至极。很长一段时间内,谢别鹤都是一种意识散乱、且难以开口的境况。
许久过去,屋外传来一两声狗吠,这才把谢别鹤散乱在外的思绪拉了回来。
谢别鹤二话不说赶紧将一旁皇浦孤渊推开,生怕他与其有一丁点触碰。再三确认皇浦孤渊并未醒来,谢别鹤起捡起地上的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屋子。
……
当夜皇浦孤渊醒来时,发觉他早已回到柴房。
柴房内的布置和过往一般,并未有任何改变,就连柴房大门亦是关得严严实实。
皇浦孤渊挠着脑袋,生出几分不真切之感。他实在不知,昨夜发生之事究竟是真实发生的事,还是他日有所思之下做的幻梦。
皇浦孤渊正想得入迷,柴房外忽地传来一阵沉重脚步声。紧接着,柴房大门被人从外面猛的踹开。
看见来人是谁,皇浦孤渊赶紧起了身,不敢造次。眼前人不是旁人,乃谢别鹤最得力的下属花生。
因顾及到谢别鹤,皇浦孤渊平日里一直待花生敬重有加,不曾越矩。在别鹤楼中,两人虽不过分熟络,但在面上还算过得去。
然不知何故,今日花生目光极其不善,似乎是对他带着深深的怨气。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由皇浦孤渊打破了这诡异沉默。
“花生哥,您有什么事吗?”
花生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甸黄金,扔至皇浦孤渊身前。
“此物,是帮主感念你这么多年的侍奉赏你的。收拾东西,三日以内离开别鹤楼。若你不从,休怪我花生手中的刀无情。”
说完,花生再不顾及,转身便要踏出柴房。
可花生还未走出几步,便被皇浦孤渊挡去前路,生生拦了下来。
“花生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什么叫帮主赏我的?什么叫三日内收拾东西离开?”
“帮主他……让我拿着这金子,离开别鹤楼吗?怎会如此……明明前几天,帮主还送了我一把宝剑……花生哥,你是不是听错了……”
“帮主,他怎会不要我……我要亲自见帮主一面!除非帮主亲自开口,否则我定不离开别鹤楼!”
花生沉下眼眸,脸上讥讽一览无余。
“你这流浪儿背地里做了什么,你自个儿心里清楚。我虽不知帮主为何要将你赶走,但既是帮主的命令,你便受着吧。”
“依帮主所言,三日为期。若过了期限,你仍未离开我别鹤楼,后果自负!”
“对了,帮主让我告诉你。你年纪不小,还是早日娶妻吧。想来帮主托我转交于你的赏金,足够你和你未来妻子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交待完谢别鹤的叮嘱,花生一掌推开皇浦孤渊,抬脚跨出了柴房。在花生走后,皇浦孤渊身子一歪,就这么瘫在了地上。皇浦孤渊做梦也没有想到,谢别鹤竟会给他一大笔银两,试图将他打发走。
他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谢别鹤才打算这样待他……还有花生方才所说,谢别鹤让他娶妻,究竟是何意图?难道,昨夜他真的到了谢别鹤卧房?
或许,是谢别鹤晓得了他对他的心思,这才想将他赶出别鹤楼?
皇浦孤渊不敢再想其中渊源,他只知他不愿离开别鹤楼,更不愿意离开谢别鹤的身边。皇浦孤渊抹了一把脸,便朝柴房外跑了出去。无论如何,他都要再见谢别鹤一面,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线机会。
明明柴房距离谢别鹤卧房不过短短几步,皇浦孤渊却觉得他仿佛度过了漫长的一生。等到皇浦孤渊好不容易走至谢别鹤卧房前,这才发现门前竟落了一把锁,而房中主人也早已没了踪迹……
看到此般景象,皇浦孤渊眼眶通红,难以置信地往后退去。
过往,只有谢别鹤外出斩杀两国作恶权贵时,其卧房才会上锁。看来谢别鹤心意已决,就连他的半句解释也不愿意听。甚至,为避免他们再度相见的机会,谢别鹤选择早早离开别鹤楼执行刺杀。
谢别鹤还真是走得干干脆脆,半点念想都不屑给他留。谢别鹤先是唤人将他赶出别鹤楼,做完此举后又心无旁骛地执行刺杀。待谢别鹤完成刺杀后归来,仔细想来,他这个惹人厌的麻烦也离开了别鹤楼。
这个人真是聪明透顶惯了,竟精通算计到了这等薄凉地步……
立在原地多时,等到天色再度变得昏暗,皇浦孤渊才终于移了移站到酸麻的脚踝。
迎着铺天盖地的风雪,皇浦孤渊紧抱失而复得的宝剑,颤颤巍巍地朝外走去。
他在别鹤楼的这些年间,基本没什么东西。唯一有的无非是他这个人,还有谢别鹤送还给他的剑。谢别鹤让他走,他不过是再度成了孑然一身的可怜人。
皇浦孤渊脑子极其混乱,他根本不知他到底是如何离开别鹤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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