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是你谢别鹤自找的!这是你抛弃本殿的报应!谢别鹤,永别了!”
话音刚落,一只利箭以极快速度对着谢别鹤穿胸而过,滚烫鲜血洒满天际。谢别鹤犹如一根羽毛一般,轻飘飘地跌落在地。
“阿渊,我……”
剧烈痛楚疼得谢别鹤压根站不起,逐渐涣散的眼里全是青年憎恨的模样。
谢别鹤比任何人都清楚,是他将那人狠心抛弃的。若他们两人换位处之,他谢别鹤也不会对企图杀掉自己之人有半分心软。
皇浦孤渊想要杀掉他、算作对他的报复,再正常不过了。可不知为什么,他看到那人怨恨的眼神,竟觉比杀掉自己还要难过。梦境里,谢别鹤流着血泪大张着嘴,想要对眼前人解释什么。
可来不及了,他的生命早已到了尾声。自咽喉处发出来的咔咔声响刺耳又难听,像极了一条吐着蛇信的毒蛇勒住了他的脖颈。
谢别鹤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直至最后尽头。随着梦里谢别鹤的死去,困住谢别鹤的这场噩梦总算结束。
梦境之外,谢别鹤捂着脑袋,发出凄厉惨叫。
“啊啊啊啊啊!”
今日是个阴雨天,哪怕早已天亮,仍透着灰蒙蒙的暗色。整个人世间,像极了黄泉之下的地狱,而谢别鹤深陷其中无法解脱。
谢别鹤失神颓败的眼眸,再加之几乎透明的惨白肌肤,衬得他好似从地狱深处走失人间的恶鬼。
好一会儿,谢别鹤才大口大口吸气,渐渐回过神。看着窗外的阴云密布,谢别鹤长叹一口气,一颗心乱到不行。若他记得不错,今日便是皇浦孤渊的问斩之日。等到今日一过,他便再无后悔药可吃。若他临时改了主意,此刻便是最佳时机。
谢别鹤狠狠捏着指尖,力道大到快要硬生生掐出血。谢别鹤试图通过十指钻心的痛唤回迷失许久的理智,然终究是徒劳无果。
无论谢别鹤掐多少次指尖,他的心仍传来无法忽视的阵阵钝痛。不管他与皇浦孤渊之间发生了什么,他的内心深处仍不愿那个人去死。他对那个人的感情来得后知后觉,若非那人一年前表露心意……
只怕还需要很长时间,他才能明白这份牵扯五脏六腑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或许,六年前,他就不该在那个落雪街头将皇浦孤渊捡回来。
只怪那人一双眼生得太过好看,这才蛊惑得他做出了这样的莽撞之举。
谢别鹤嗤笑一声,这罪孽之果,是他当年亲手种下的。如今,他又能怪得了谁呢?
若六年前他心狠一些,直接对那人置之不理,或许,今日他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一切罪孽根源由他而起,那么,也该由他谢别鹤一人来亲自结束……
许久过去,灰蒙蒙的天被一丝光亮冲破,乌云也随之渐散。谢别鹤眉头稍缓,攥紧掌心后又松开,内心深处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可谢别鹤忽略了一点,风雨欲来已是必然之势。纵然他谢别鹤有天大本领,一介血肉之躯也终无法同浩瀚天地抗衡。
一道惊雷劈下,那一丝残存光亮再不存在。
层层乌云翻涌而上,彻底吞噬了谢别鹤头顶上的这片天。冥冥之中预感到了什么,谢别鹤心口猛地一颤,疼得站立不稳摔了下去。
就在这时,屋门刺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谢别鹤迟疑半瞬后回头,颤声道:“他如何了……”
“帮主,死了……”
闻言,谢别鹤脸色苍白,浑身上下抖得不行。
看到谢别鹤快要破碎,花生有些后悔,他是不是不该这样欺骗谢别鹤。
听闻皇浦孤渊的“死讯”,谢别鹤很长一段时间未能开口,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大树。
此刻,树枝上站着一只雀鸟。若他记得不错,几日前树上有一对雀鸟。可今日狂风暴雨,另外一只雀鸟却不翼而飞了,徒留他的伴侣在巢穴独自等待。
眼前景象,果真如中原人说的俗语一般。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谢别鹤自嘲一笑,只怕他现在在皇浦孤渊心里,就是这样薄情寡义之人。
不,是他想错了。人早已死了,怎会还想着他?是他谢别鹤魔怔了,早已死去之人根本无法复生。
那人就算恨他,只怕也是在黄泉地府,等待着下一世转生了……这一切,能怪谁呢?
说来说去,不是只怪他谢别鹤吗?
“哈哈哈哈。”
谢别鹤凄厉笑着,笑到最后双眼布满血丝,满脸是泪。
树上雀鸟受到惊吓,尖叫一声,扑闪着翅膀连忙飞走。这一下,一只鸟都没有了,仅剩下屋中被抽走魂灵之人。
世间再无证据,能证明此前曾有一对雀鸟在此处相爱过。又一道惊雷落下,灰暗的天短暂一瞬重拥光明。光亮散去后,无尽黑暗彻底笼罩世间。
不知何时,谢别鹤早已起身,回头看向得力下属。
“知道了,你退下吧……”
谢别鹤说得极其淡然,仿佛方才根本未曾失态。
看到眼前景象,花生本该高兴。可不知何故,他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的本意是借着皇浦孤渊的假死,让谢别鹤恢复理智。
可如今的谢别鹤既陌生又熟悉,让他看不穿也猜不透。他竟不知,他隐瞒皇浦孤渊还活着的事,究竟是对还是错……
见人迟迟未动,谢别鹤斜睨了一眼,“怎么了?”
花生回过神,不敢违抗,“是,属下这就退下!”
离开时,花生不忘将卧房大门关上。门合上的最后一刻,花生匆匆扫了谢别鹤一眼。
谢别鹤神色如常,和过往毫无二致,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空无一物的掌心。
花生不知谢别鹤心中在想什么,但他晓得,这或许是件好事。不管如何,扰乱谢别鹤心绪的人终是远离了。往后日子还长,还愁谢别鹤不会回心转意吗?
但花生哪里晓得,人世间有些人一旦遇见,便再旁人可替代。纵使旁人有千般万般好,也无法比得过那人……
闷雷声伴着风声,发出呜呜的低吟,沉寂许久的暴雨总算来临。
整个世间一片潮湿,将地上泥垢一并冲刷。然泥垢易散,人心中的沉重伤痕又怎能轻易散去?
……
两年后
大罗京城郊外一府邸
一仆从守在柴火堆前,耐心熬着锅中汤药。
熬药本不是一件易事,需要熬药的人时刻把握好火候,避免锅中的汤药溢出。
饶是仆从万般小心,也不慎被柴火堆前冒起的火星子烫伤。
见手上起了水泡,仆从疼得脸皱成了一团,忍不住对着前方屋子低声咒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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